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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呢。
阿椿从未如此渴望过万一。
南梧州天气炎热,次日又是难得的安葬吉日,停灵一夜后,便要抬走安葬。
阿椿按照着母亲的遗言,将父亲的骨灰一并放入她的棺椁中。
她全程没有流泪。
直到葬礼结束,阿椿说今晚想睡在沈云娥的床上。
这原本不合规矩,水葱犹豫许久,还是去请示沈维桢。
沈维桢想了许久,点头:“可以,事有变通;这两日,只要不出格,一切全依表姑娘的心意来,不必守什么规矩,她觉得好,便好。”
阿椿这一睡便病了。
连续高烧三日,喝汤药下去,过段时间又慢慢烧上来。
陈院判悄声告诉沈维桢:“表姑娘这是伤心了,急火攻心,郁结于肺腑,才会这般高热……唉,若是真能哭出来一场,倒也不会如此了。”
沈维桢不忍心她如此,问了,没有能令人流泪的药方。
这是心疾,药石难医。
第四日,天气放晴,沈维桢处理完公务便立刻回府,让秋霜为阿椿换一身男装,再梳上男子的发髻。
“我带你出去走走,”
沈维桢说,“散散心。”
他带阿椿去了昔日沈士儒住过的院子。
和沈维桢喜好不同,沈士儒当年任职南梧州,买下的宅院小多了,不及现在的沈宅三分之一大。
阿椿在这里住过十几年。
一下马,阿椿便呆住了。
这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并无二致。
沈维桢打开门锁,推门进去:“我早买下此处,让人定期修缮;我知表姑母对这里并不眷恋,不曾提过——阿椿,这里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我想,你应当会怀念。”
阿椿一一看过去,小时候她和沈士儒一起种的荔枝树,娘常坐着绣花的小凉亭,她养鱼的小池塘,茶室内,她小时候习字苦恼、抠出几道痕迹的书桌……
都在。
只是早已陈旧,不复往日新。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眼角忽觉刺痛,阿椿慢慢地坐在褪了红漆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沈维桢递来一方柔软的帕子,要她拿住,低声:“我就在外面,什么都听不到;若你有事,便叫我一声,我马上进来。”
他走出去,关上茶室的门,刚下石阶,便听见房间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沈维桢一顿,往前走,一直走到庭院中,站在荔枝树下,仰首。
满树青果挂枝,这娇嫩的水果,难以运到千里之外的京城中,京中唯有荔枝膏,聊以慰藉。
沈士儒在寄给他的每封家书中都提这个妹妹,阿椿,阿椿,名字质朴,性格纯良,自小不爱绫罗衣裳,只爱种树栽花、捉鱼摸蟹。
妹妹长出第一颗牙了,许是长牙疼痛,她这几日不爱吃奶;
妹妹会爬了,稍不留神就满庭院地爬,手掌划破了也不哭,反倒咯咯地笑;
妹妹和小时候的你很像,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还没学会走路先学会跑,跑起来便停不下来,常撞到人身上;
……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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