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晚棠被人搀回那间侧殿时,膝盖已肿得发亮。
医婆是午后到的,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面孔像是用秦淮河畔的老柳木雕出来的,沟壑里浸满了六朝金粉沉淀下的暮气。
她掀开晚棠的裙裾,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按了按,晚棠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外伤不打紧,”
医婆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念药方,“敷几日药膏便好。
只是……”
她抬起眼,浑浊的眼珠在晚棠脸上停了停,目光落在她颈侧一抹未消尽的红痕上——那是前夜侍寝时,朱棣留下的痕迹。
医婆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从随身布囊里又取出个青花小罐。
“姑娘这身子,”
她拧开罐子,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弥漫开来,混着隐隐的麝香气息,“初次承欢,又惊惧过度,冲撞了胞宫,气血凝滞。
这药膏每日涂在小腹与腰后,可暖宫散寒,缓解疼痛。”
她话说得直白,像在交代一件器物的养护。
指尖挖了块深褐色的药膏,那药膏在江南冬日湿冷的空气里,泛着油腻暗沉的光。
晚棠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医婆的手停在半空,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虽然那怜悯,也像是隔着厚厚的琉璃在看人。
“姑娘,”
她声音压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这宫里,身子是自己的,可更是主子的。
疼在自己身上,主子看不见。
可若伺候时落了痕迹,或是……怀不上龙裔,那便是天大的罪过。”
她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尽了更冷。
晚棠咬着下唇,尝到一丝腥甜。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冰凉黏腻、带着奇特辛辣气味的药膏涂在小腹。
医婆的手指很稳,力道沿着经络揉开,可每一下按压带来的酸胀痛楚,都像在提醒她——
这具身体,连同其可能孕育的一切,都已不再只属于她自己了。
赏赐是在第二天午后开始,如三月的江南烟雨,无声无息却绵密不绝地送来的。
打头的是两个面生的小火者,抬着一口紫檀木箱。
箱盖掀开,里头叠着三床锦被。
一床是雨过天青的云锦,织着暗八仙纹,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竟泛着雨后天空般的莹润光泽;一床是遍地金的妆花罗,赤金丝线在江宁织造特有的厚韧底料上,绣出繁复的缠枝莲纹,富贵逼人;最底下那床最简单,素白的吴绫,可手一触上去就知道,是苏州专贡的、有“软烟罗”
之称的轻薄熟罗,看着单薄,实则细密挡风,最适合金陵湿冷的冬日。
“徐姑姑吩咐,说姑娘是南边人,怕受不得金陵冬日的湿寒,这料子贴身,不压身又暖和。”
小火者垂着眼,声音平板。
这回是四个宫女,每人手里捧着朱漆托盘。
第一个托盘里是六套贴身小衣,全是松江三梭布裁的,柔软吸汗,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襟口用银线绣了极小的缠枝纹——那是南京内织染局高手匠人的活计。
第二个托盘是香。
不是宫里常见的龙涎、沉水,而是装在剔红圆盒里的、晒干的茉莉与白兰,旁边配着一只龙泉青瓷香囊,釉色如青梅。
“徐姑姑说,姑娘是南边人,许是闻不惯北边的香,这个清雅,是旧年苏州进上的,安神最好。”
第三个托盘是碗碟。
一套甜白釉的,薄如蛋壳,对着光能瞧见指影,是永乐年间御窑厂新出的极品;一套龙泉青瓷的,釉色是梅子青;最底下竟还有一只天青釉的葵口小盏,釉面开片如冰裂。
晚棠在娘家时听父亲提过,这是前朝旧物,如今已极难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