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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厚从驾驶楼探出身，把大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说，別睡。
他嗯了一声。
风从山口灌进来，尖啸著钻过车门缝。
第八天，车队到了藏北边防点。
几排土坯房趴在山脚，房顶铁皮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从车上跳下来，踩在冻土上，硬得像铁。
站了一会儿，把怀里雷击木往里揣了揣。
张德厚领他进了一间土坯房，大通铺，草垫子，墙上掛一盏马灯。
他把帆布包搁在铺位上，坐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张德厚带他去见王领导。
王领导坐在一张三条腿的木桌前，抬头看他一眼。
多大。
十六。
干过啥。
赶驴车。
王领导点点头，说，先干著，搬石头。
转头问张德厚，他户口呢。
张德厚说，在老家，走的急，还没迁过来。
王领导说，那先按临时工算。
张德厚说，行。
他站在旁边，听著。
没说话。
工地上，冻土硬得像铁板。
钢钎砸下去当一声，只留个白印。
十字镐抡十几下才刨开一层皮，底下还是冻著的，再往下刨一尺半，土才软了，拌著冰碴子，翻出来冒著白气。
他一声不吭地刨。
手上的血泡磨破了，血渗出来粘在手套上。
太阳偏西，他把手套脱下来，手掌上已经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泥。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去搬下一块。
吃饭是在工棚里。
白菜、萝卜、土豆，煮了一锅，看不见油星。
馒头蒸出来是硬的，咬一口里面还是生面。
他啃著硬馒头，蹲在帐篷角。
没人说话。
这里的人话都不多，像是把力气攒著，留著明天搬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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