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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书吏退休了。
永安八年秋天，他在档案库里收拾东西，把用了三十一年的老花镜擦了又擦，把暖水壶里的水倒掉，把蒲扇折好，放进了包袱里。
苏榆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收拾，心里忽然觉得这间档案库变得陌生了。
没有何书吏的沙沙脚步声，没有他拖地般的走路声，没有他每天早上一杯茶的惯例，这里还是档案库吗？
“何书吏，您退休了，这档案库就剩我一个人了。”
苏榆说。
何书吏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看着苏榆，笑了。
“苏大人，您不是一个人。
新来的书吏明天就来，年轻人，比我有力气，能帮您搬文卷。”
苏榆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说这个。”
何书吏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包袱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苏榆手里。
是一把钥匙。
铜的，小小的，磨得发亮。
“苏大人，这是档案库大门的钥匙。
我拿了三十一年，现在给您了。”
苏榆攥着那把钥匙，钥匙上还有何书吏的体温，温热的，像是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何书吏，您以后还来吗？”
何书吏想了想，说：“每年春天来一次。
看看那丛花开了没有。”
苏榆笑了。
“那丛花，今年开了。”
何书吏也笑了。
他背起包袱，拖着鞋底，沙沙沙沙地走出了档案库。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苏榆站在档案库门口，攥着那把钥匙，听着那渐渐远去的沙沙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桌案前，坐下来，翻开开国五十五年的账册。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她的影子。
影子旁边，还有一个影子——何书吏的影子，虽然他不在，但他的影子留在了这面墙上，和她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苏榆伸出手，摸了摸墙上何书吏的影子的位置。
墙是凉的，但她的指尖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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