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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正面交锋也没打上。
只留下了满山的尸体,还有一群累到崩溃的士兵。
陇山的春雨,说来就来。
冷雨裹著山风,斜斜地砸下来,把整个街亭谷口浇得透湿。
泥泞的黄土路被马蹄和脚步踩得稀烂,一脚下去,泥水能没到脚踝,冰冷的雨水顺著甲片的缝隙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疼。
张郃的五万大军,就这么拖著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滑地从南山里撤了出来。
从卯时总攻,到酉时撤军,整整一天。
四万精锐,在南山的沟壑密林里,被牵著鼻子绕了整整一天,跑了几十里山路,爬了数不清的陡坡,钻了数不清的窄沟,到最后,连蜀军的主力阵地在哪都没摸著。
回来的队伍,哪里还有半分关中精锐的模样?
士兵们的重甲上糊满了泥污,头盔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长矛断了、盾牌裂了,一个个弓著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嘴唇冻得发紫,眼神涣散得跟没了魂似的。
走著走著,腿一软,直接栽倒在泥地里,任凭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嘴里反覆念叨著“不打了”
“跑不动了”
。
伤兵的哀嚎、军官的呵斥、战马的嘶鸣,混著风雨声,乱成了一锅粥。
张郃骑在马上,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花白的鬍鬚黏在下巴上,滴著泥水。
他坐在马背上,脊背却再也挺不直了,一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浑浊不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宕渠之战,他被张飞堵在山道里,只剩十几个人翻山逃出生天,都没这么绝望过。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这么窝囊,这么无力过。
雨水顺著他的眉骨往下淌,他也不擦,只是木然地望著前方雨幕中模糊的营门。
四万大军,对著几千个溃兵,重拳出击,结果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还被人反手抽了十几个耳光,脸都被打肿了,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著。
一天下来,损兵折將近千人,大半都是自己人踩人,人挤人摔死,跌死的,还有被冷箭、陷阱阴死的,正经阵仗一仗没打,伤亡却比街亭初战还难看。
“將军……回营了。”
亲兵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张郃木然地抬了抬头,看著眼前灯火昏黄的大营,营门歪歪扭扭,守营的士兵淋著雨,一个个缩著脖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连举矛的力气都没了。
他翻身下马,脚刚落地,就踉蹌了一下,差点栽倒在泥地里。
亲兵连忙上前扶住,才勉强站稳。
他甩开亲兵的手,一言不发,踩著泥泞,一步步往中军帐走。
身后的诸將,戴陵、费曜等人,一个个低著头,浑身泥污,大气都不敢喘,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进了中军帐,牛油灯被风吹得一阵乱颤,帐內冷颼颼的,地上全是眾人带进来的泥水,湿滑一片。
帐壁上的舆图被风掀起一角,啪嗒啪嗒地拍打著木框,没有人去按。
张郃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卸了头盔,隨手扔在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看著帐下低著头的诸將,突然笑了。
笑声沙哑、乾涩,带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劲,听得帐內眾人头皮发麻。
“好……好得很啊。”
他笑著,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壶、竹简瞬间震飞出去,摔在泥水里,碎的碎,散的散。
“四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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