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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聿暝垂下眼，看着掌下粗糙冰凉的金属表面，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反正比人省心。”
池曜没有立刻接话，只顺着这个话题提起欧洲那位早已封炉的传奇铸刀师，又聊到对方流入私人市场的几件代表作，甚至准确说出了其中一把短刃最后一次公开拍卖的年份。
封聿暝终于转过头，眼里掠过一瞬真实的意外：“你研究过？”
“看过一些资料。”
池曜答得坦然，连语气都没变。
封聿暝明显怔了一下。
池曜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说起古法淬火工艺与现代复刻技术的差异，话里故意留了几个不算明显的漏洞。
封聿暝最初还带着几分防备，听了几句后，到底没忍住纠正他，随后又顺着话题聊到失传的锻造工艺、私人收藏市场的流转规则，以及几件从未公开展出的藏品。
他说得比平时流畅，眉眼间那层惯性的戒备已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提到那件始终没能收入手中的短刃时，他语气很淡，眼底却掠过一点极浅的遗憾。
池曜始终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更多落在他脸上。
封聿暝说到一半，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声音忽然停住，随即重新转向海面。
风吹过耳侧，将他耳尖染出一点不知是冷意还是别扭的薄红。
池曜看见了，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却识趣地没有拆穿。
船身在这时慢了下来。
螺旋桨搅动海面的轰鸣逐渐减弱，渡轮一点点靠近码头，最后与岸边缓慢贴合，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甲板随之轻轻一震，原本尚未说完的话题也被这阵震动自然截断。
封聿暝扶了一下栏杆，抬眼望向前方时，雾气已经散开，小岛的轮廓完整显露出来。
码头不大，木质栈道沿着海岸线向内延伸。
远处没有雾港常见的高楼玻璃幕墙，也没有昼夜不熄的广告屏，只有零散的白色房屋顺着山势铺开，屋顶被日光晒得发亮。
悬崖边大片野花在海风里起伏摇晃，颜色浓烈又明亮，与灰蓝色海面形成鲜明对比。
人群陆续下船，封聿暝踏上岸时，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
海风迎面吹过，带着潮湿的盐味和植物被太阳晒过后的清香，穿过呼吸道时，胸腔里那层长期积压的滞涩感像被一点点冲散。
耳边没有尖锐的车鸣，没有混乱的电子广播，也没有雾港永远过载的信息流，只有海浪、风声，还有远处孩子追逐时断续传来的笑闹。
他站在码头尽头，看了很久。
池曜没有催促，只站在他身侧陪他一起望向远处。
阳光落在封聿暝侧脸上，将他眉眼间那层常年不散的防备照得浅了些。
身后有游客匆匆经过，池曜抬手替他挡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避开人流。
封聿暝回过神，侧眸看了他一眼。
池曜收回手，语气平稳：“我们先到处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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