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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大笑起来。
敲诈了古费拉克一顿晚饭后，兴致未减的西蒙娜又被他带进喜剧院。
《提比略的最后一日》正在热演，本来即使提前两小时蹲守也难抢到一张现场票；然而，颇有办法的古费拉克神秘一笑，和看门人打了声招呼后领着西蒙娜左绕右绕到一扇小门，又经历了一番在绳子和滑轮间的攀爬，赶在第一幕开始前和西蒙娜挤在道具师的平台上俯瞰舞台。
“有意思，”
西蒙娜悄声感叹，“这儿可比包厢阳台视野好多了。
你说他们为什么没有也修出阳台和长椅收门票呢？“
“因为这是道具师的位置，就连我们俩都是加塞进来的，西蒙娜。
要是放几个体态圆润的有产者进来，罗马那些摇摇欲坠的柱子就得轰然倒塌了“古费拉克一边递去不知何时买的一袋果脯，一边拆开自己那份。
“然而罗马的柱子本来也不剩几根了，”
台上提比略的托加有点松动，想必是上台过于匆忙的缘故；演员一直试图侧对观众，另一只手死死拽住长袍，从头顶上看来颇为滑稽。
“不过，你觉不觉得罗马的历史对称得几乎过度了？始于罗穆路斯和罗穆路斯的罗穆路斯——“
“——终于君士坦丁和君士坦丁的君士坦丁。
是啊，命运总喜欢故意制造一些对照组……“
或许是戏服的缘故，今晚的男主演有些紧张过头了，台词念得颠三倒四。
很快，二人便对舞台失去了兴趣；古费拉克悄悄猫着身子出去补充零食，百无聊赖的西蒙娜开始观察观众席。
一又四分之一法郎的池座区，几个混在人堆里的半大孩子已经喝起了倒彩；一法郎半到三法郎的位置通常给中产阶级准备，楼厅区已经有人打起了哈欠；正厅前排和小包厢里，几个一看就家境殷实的绅士正起身离开；再往上的大包厢内——
西蒙娜微微瞪大眼睛。
于连·索雷尔如今已然改头换面，抛却了维利叶皱巴巴的衬衫，贝藏松朴素的黑袍，初到侯爵府上时简洁的制服，如今一枚十字勋章挂在蓝外套上，链子系在纽孔里，胸前口袋露出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此时他正和其它几位同样漂亮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位神态倨傲的夫人，垂下眼睛温言软语，一边严守礼仪一边暗送秋波，既期望缩在包厢三面覆有天鹅绒内壁的阴影中使自己出格的行径不被注意，又要故意从阳台上探出身子，状似不经意地环顾四周，展示自己正在某位先生某位女士的包厢内。
名利场上的种种姿态莫过于是。
真没意思。
她移开目光，脚下的提比略还在死命抓着不合身的戏服。
“可怜的吕西安·阿尔诺，辛辛苦苦写了五幕戏，结果今天乐意看完的连五个人都没有。”
古费拉克怀抱一大袋糖果又猫着腰钻了回来。
“嗨，西蒙娜，提比略死了吗？”
“还没呢，还在和某个女人告别。”
她从古费拉克的糖果袋子里随意抓起一把，“但也快了；说实话，他们真不该给他那样一件衣服；丝绸制的托加，真荒谬。
对了，古费拉克，你看见正对面那个带大阳台的包厢了吗？”
古费拉克眯起眼睛，仔细眺望：“又一队来剧院不是为了看戏而是为了演戏的人。
怎么了？”
“没什么，”
西蒙娜又向并未看见自己的哥哥瞥了一眼。
他此刻正面带微笑，仪态温驯而不失矜持地回答夫人的问题。
如果此时哥哥身上的蓝外套换成米斯开披肩，衬衫换成带裙撑和羊腿袖的晚装，那张白皙清秀的脸蛋上的神情就很是适配于一位标准的淑女了。
“只是觉得这些人真无趣！
我们来剧院是看提比略的，谁想被尤利娅和她的追随者们环绕呢？”
她将双脚伸出栏杆，靴子在半空中随意晃动着。
无论此时从何等角度看，这都是个年轻而有些无礼的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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