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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偶不用睡觉，只需定期更换锈蚀的零件便能永生，所以在携少主逃亡的生活中，他常担任守夜的角色。
那晚没有月亮，星辰便显得璀璨。
他抬头数着星星，想找到雁鸿归的星宿。
时值舞象之年的雁鸿归就睡在他身旁。
忘曰时常会去看少年的睡颜，将他同记忆里的雁家长辈比对，然后遗憾的发现自己已然将曾经搭档的面容忘却。
每每想到这他总感到无比恐慌，便同自己较劲般去记忆少主的脸，奢望能将其刻在脑海里——因年久失修，他的人面识别功能早已损坏，无论怎么死记他都无法辨认。
之后他少了只眼，看得更不真切。
有时他沉默的注视会被雁鸿归捕捉到，总是跳脱的少年便移动身体，将头枕在他腿上，冲他呲出一口白牙：“先生怎么老是看我？是洄舟生得貌美叫先生移不开眼吗？”
洄舟是忘曰给雁鸿归取的字，当时他翻了好久词典。
忘曰迟钝地眨眨苍青色的眼，心中泛起一阵恶寒。
他想把少年的头推下去，又怕他若是磕到地面会皱起的眉。
思来想去，他轻轻推雁鸿归的发顶：“下去。
安分点。”
雁鸿归反客为主，抓住忘曰推他的手，一双小狗眼亮亮的：“先生明明更不安分。
哎，但洄舟还是好欢喜您。”
忘曰面容被雷得有些扭曲，也顾不上什么怕不怕了，当机立断把得寸进尺的少年从腿上掀了下去：“礼法都叫狗吃了个干净。”
雁鸿归做作地叫唤起来，晚风刮过，将少年清朗的声音稀释得一干二净。
——
娈腿蹲麻了也没等到阁主的回答，便将玄刀放在身侧，一屁股坐了下去，尾巴缠上自己手腕。
她看看自闭的同伴，又看看月光下的雁宅，也不作声，沉默地陪他枯坐在屋顶。
……在看什么。
又不带她一起。
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
娈故作忧郁想道。
她光明正大地观察忘曰，见他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终于歇了找存在感的心思，放任自己在晚夜里发呆。
娈摸不准夜色给她的感受，只是拂着阵阵凉风的夜晚让她不自觉松懈。
她左手扣上面具似要摘下，最后却还是没摘，疏离淡漠又极具侵略性的冷峻容颜始终掩在恶鬼面下。
娈学着忘曰的样子凝望雁宅，但她的视线却落于雁宅身后十几里外的医庐。
黑狐妖轻轻咬着薄唇，她眼中的世界总比旁人要血腥一点。
——遮天覆地的眼瞳上布满红血丝，无一例外地全都盯着她。
天上是，地上是，雁宅和剩下的屋顶是，连忘曰身上都是各异的眼珠。
娈屈起腿，捏爆了腿下大睁着窥视的眼球。
这颗眼球不知从哪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刺得她漆黑的狐耳一阵颤抖，听觉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只剩下血管和脉搏的鼓动在敲击她的耳膜。
然而从外人看来，她只是在空中抓了一下，而后不适地动着耳朵。
真讨厌。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好像进了水。
然后她闻到了血腥味——耳朵里的血管好像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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