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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话说到公冶华月经常做梦梦见自己的小时候,总是记不清,因此常常叫她母亲的保姆冯沅君给她讲从前的事情。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大概四十年前的一段往事,关于冯沅君自己、谢家、谢道怜、谢家收养的谢长安、公冶应麟等许多人,差不多跨越了二十年,也就是几乎是公冶华月的母亲谢道怜的一生。
冯沅君瞧着谢道怜长大,忽忽晃过了十五六年,如白驹走过天隙,日月穿梭霎眼过去,就到了谢道怜谈婚论嫁的时候。
种种机缘巧合之下,公冶应麟向谢家求亲,好事将成。
那陪谢道怜自小长大的谢长安倒是落了单,不知道何去何从。
有分教:不问尘世芙蓉楼,日逐嬉笑两相猜,绕竹马、打秋千,看桃红柳绿不厌。
夜有嫌隙新日笑,你来鞠躬我作揖,围读诗、讲公案,念千年万岁怕少。
错、错、错,婆娑眼中难分辨,当时还道太寻常。
一个人的一生,关于爱情、关于爱人,虽然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究竟一辈子爱过的人往往不止一个。
我们在爱情的路上,究竟是找寻一个最爱的人,还是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一个相对爱的人?结婚之后总不能再也不见人,所谓爱人,是爱他的特质或者相互陪伴的经历,然而无论是哪一种,甚至是两相结合,总有可能遇见一个更爱的人。
——这是所谓的爱情吗?爱情永远不伟大,甚至可以部分归因于基因、大脑反应。
但人在这个世界上总要爱点什么,很多人无力爱上死物,必须依靠另一个活人,于是爱情永远不会断绝,关于它的神话、传说,似乎伴随着人类的发展。
而自古至今,男人总要爱有两个及以上的女人,不然实在不风流,没有士大夫的风骨,没有传统的承秉天命、君权的意味——到了现代的中国,男人的骨子里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如果你发现哪个男人的身上没有,那么只是你还未发现;女人应该只有一个最爱的男人,在传统礼教、戏曲话本里一向如此。
而女人对于男人的爱,并不要求自己是唯一的爱人,只要在一众女人里获得最大地位的爱情,好像旧时代的妻妾之分似的——女人就这点贱,不怕男人爱的多,只要最爱的是自己就好。
但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纯粹的爱情,不止关于男女情欲,一定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最可惜,买金的偏偏撞不着卖金的。
“你待在家里,还是同小姐一起到公冶家?”
冯沅君问道,一面看着进进出出的布置房子的佣人,又道:“我想你是不该去的。
虽然小姐问你去不去,但你去那边做什么呢?小姐结了婚,公冶少爷又疼爱她,不需要你去看顾。
她是忙得晕头转向了,人也糊涂了。
别说你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就是是至亲的兄妹,也没见过哪家的哥哥陪嫁妹妹的。
咱们家又不是什么破落户破产了,家里养不活你,得靠姑爷家养活。
叫你过去也不成体统,你得过自己的生活。
留在家里,老爷不会亏待你的。”
谢长安咬牙道:“她叫我去我就去吗?她怎么可以背叛我?”
他说得伤心,好似要流下眼泪来。
半晌,又盯着冯沅君道:“她怎么可以结婚?”
冯沅君听他说背不背叛的事,说得颇为严重,心里吃了一惊。
一面看了看周围的佣人,见她们忙着搬东西,并没有注意这边,叹道:“小姐总是要结婚的呀,只不过······”
她叹了口气,想道:只不过很难是和你,就是她和别人结婚了,你千怨万怨也不该怨到她的身上。
小姐白天和公冶应麟玩,晚上却只会哭,她是为了谁呢?日日夜夜的眼泪啊。
回了谢道怜的房间,正见佣人给她打扮。
几个佣人站着,谢道怜坐在赭色绣花垫小沙发上,侧面是一大扇玻璃窗户,半开着,旁边悬着大红丝绒窗帘;面前是三开落地梳妆镜子,乌木镜面雕花框,镜子两边各有一尊白底四季花卉纹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百合花,镜子里面映着谢道怜的上半身。
她身上穿着正红立领九凤云肩袍,侧边衣身挂着两条宝瓶花苏绣飘带,下着浓绿牡丹纹遍地金马面裙。
头发绾起,扎了一方珍珠白镂花纱巾,从头顶直披到地上。
耳垂没打耳洞穿孔,因此没挂耳环,只脖子上挂了串金珠项链。
她手上拿着柄孔雀羽毛扇子,挡在脸前慢慢地扇着。
佣人给她抹了胭脂,笑道:“小姐,你看怎么样?”
谢道怜抬头看了看,也没看棱花镜里如何,倒是看了看打在孔雀羽毛上的阳光,只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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