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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颜色极难形容——不是雨后的天,是雨将落未落时,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的那一线青。
父亲管这叫"
雨霁色"
,说汝窑的天青之所以绝迹,是因为烧出这种颜色需要等一场特定的雨,而那场雨,二十年前就停了。
"
你父亲……"
萧烬忽然开口,又停住。
"
我爹怎么了?"
"
他修瓷时,也这样跪着?"
萧烬的声音隔着石壁,闷得像从瓮中传来,"
膝盖抵着青砖,背脊弯如拉坯的转盘,整个人……像要钻进瓷里去。
"
沈青釉的手指一顿。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夜,也是这样跪在霁月堂的修瓷室里,面前摆着一只摔碎的青花梅瓶。
她躲在窗外偷看,见他以指尖一遍遍摩挲瓷片的裂痕,嘴里喃喃着"
不对,不对"
,然后忽然喷出一口血,溅在瓷片上,像釉里红提前开了片。
"
他钻进去了。
"
她说,"
再也没出来。
"
石室外,削石声停了。
沈青釉将拼合好的瓷瓶放在素绢上,以细麻绳捆扎固定。
油灯将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巨大而扭曲,像一株被雷劈过的老松。
她抱着瓷瓶起身,想去取清水润笔,却在石室门口撞见萧烬。
他跪坐在一方削平的石台前,石台上刻着纵横十九道,是以软剑削出的棋枰。
棋枰上散落着数十枚棋子——不是石不是玉,是碎瓷。
白子薄如蛋壳,透光可见指影;黑子釉色斑驳如凝固的闪电。
萧烬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枰上方,迟迟不落。
"
督陶官在想什么?"
沈青釉在他身侧跪下,膝盖抵着冰冷的青石,与他肩距不过半尺。
她闻到他衣料上的气息——松烟墨、铁锈、还有一丝极淡的龙脑香,那是御窑厂督陶官的规制熏香,却与他周身肃杀的气质格格不入。
"
想母妃最后一局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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