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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元没有直接去霁月堂。
他先回了御窑厂自己的值房,将那卷"
御窑厂贡品账册"
放在案上,思忖着箫烬让他带的话,写于一张纸上。
窗外龙窑的烟囱还在冒烟,青灰色的,被风扯成细丝,像谁把一把瓷上的开片纹抛上了天。
他想起三年前初入御窑厂时,先帝病重,新帝还是太子,箫烬还不是督陶官,只是一个在尚瓷局里修瓷的年轻人,手指上缠着绷带,绷带下是细密的针刻伤——那是学"
金缮"
留下的。
"
金缮不是修瓷,"
箫烬当时说,"
是承认碎过。
"
林元将纸折好,放入怀中。
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从案下暗格取出一物——是一只漆盒,盒上描金,金纹是缠枝莲,莲瓣的脉络用针刻过,细如发丝。
他对着光看,看见针刻的纹路里藏着字,是"
承平二年"
四个字。
承平二年,沈父入御窑厂。
他合上盒,起身走向门外。
值房的门槛很高,他跨过去时,膝盖发出一声轻响,像瓷在窑变时细微的炸裂。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七年,从先帝到新帝,看着新帝从太子到天子,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把账册交出去的机会。
不是交给新帝。
是交给该交的人。
霁月堂的火已经烧了六个时辰。
沈青釉没有离开过窑前。
她坐在一只矮凳上,矮凳是周师傅用旧窑砖砌的,砖面被火烤得温热,像一块正在窑变的瓷坯。
她的伤还在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但她没有动,眼睛盯着窑膛里的火。
火在变化。
从橙红到白炽,从白炽到青蓝,每一刻都在变,像命在流转。
周师傅说,火偏了要调风口,火大了要减柴,火小了要加柴——但她发现,这窑火和御窑厂的龙窑不一样。
龙窑的火是奔涌的,像河,有方向,有势头,你可以顺着它,也可以逆着它。
馒头窑的火是蜷缩的,像一颗心在腔子里跳,没有方向,只有温度,你只能守着,感受它的每一次收缩。
"
沈姑娘,"
周师傅从窑后转出来,手里捧着一把柴,"
该加柴了。
"
沈青釉起身,接过柴,一根一根送入窑膛。
柴是松木,烧起来有松脂的香,像谁在暗处焚了一炉香,祭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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