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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不是真的柴房,是御窑厂地牢的别称。
因为阴冷潮湿,墙上常年渗着水珠,像柴薪未干时蒸腾的烟气,故而得名。
沈青釉被推进一间石室。
石室很小,只容一张草席,一盏油灯,灯芯细如发丝,光弱得像龙窑将熄时的余烬。
门是铁的,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匣钵封窑时的最后一击。
她坐在草席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墙。
墙上有水,渗进她的衣衫,凉得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没抖出声,只是攥紧了袖中的碎瓷,那一线天青在指腹下硌着,像一道未愈的伤口。
她在想那片瓷。
谢远山手中的那片,和她手中这片,是同一窑烧的。
父亲在承平三年,为萧烬的母妃画了一幅山水,藏在天青釉的试烧品里。
那山水是前朝宝藏的地图,一半在萧烬母妃手中,一半在父亲手中。
可船头老者说,霁月堂烧了两窑。
一窑给了先帝,一窑给了谢远山。
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手中的这片,是给了先帝的那窑,还是给了谢远山的那窑?
如果给了谢远山,父亲为什么会被追杀?
如果给了先帝,谢远山手中那片,又是哪来的?
油灯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沈青釉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画笔,在素坯上勾勒出整个江南的山水。
他反复念叨的"
两窑火,一窑生,一窑死"
,原来不是指瓷,是指人。
一窑生,是指萧烬的母妃,她把儿子藏进窑膛,自己站在火里,箫烬活了。
一窑死,是指谁?
石室的门忽然开了。
萧烬站在门口,玄色斗篷上沾着夜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灯笼是旧的,竹骨纸面,画着一枝墨梅,梅蕊处用朱砂点了——和船头那盏一模一样。
"
大人,"
沈青釉站起身,声音平静,"
您来审我?"
萧烬没说话。
他走进石室,反手关上门,将灯笼挂在墙上。
那几点朱砂梅蕊在昏暗里晃了晃,像几只眨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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