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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背着光站立的，其中一半的脸都隐没在了光芒背后的、看不清晰的暗处，他的影子斜斜地覆盖在头顶，带来幻觉般的重量，并不会压得让人喘不过气，初次见面时他带给她的那种压迫感，如今已消散许多。
他在有意识地收敛自己，尽可能让自己的气息贴向温和平常，每次他单独与她面对面，从来都是淡笑着的、和声细语的。
是收拢利爪的雄狮，趴在石头上假寐，将弱小的草食动物圈进自己的臂弯里……本身是危险的，但因为太过强大，摆出保护者的姿态时，便会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而现在，她就是那个被肉食者盯上的草食动物。
她得确定，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究竟是想圈养她，还是想吃掉她。
“小鹿。”
他轻轻地开口了，“你想知道在我们的世界，是如何划分‘领地’的吗？”
“……？”
“以一个人为核心，向周围织造开来的关系脉网，由远及近，最重要的就是‘家庭’这一单位。”
“你看见了，这座府邸是我的所有物，连带着府上的种种事物——金钱，仆从，田地，马匹，甚至于我的弟弟霍光，在外界人看来，都默认是‘我’的东西。”
“就像你们的世界会标记气味，人类世界的‘标记’……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牢固的方式。”
啊。
鹿灵眼中的懵懂被驱散了些许，露出几分明光。
如果是这么解释的话，她就听得懂了。
刨却人类复杂的繁文缛节，揭开他们表里不一的伪装，实际上他们本身的行为，依然透露着他们骨子里就携带的“动物性”
，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关系就是：依附与占有。
在自然界，这是强大的肉食动物，对自己领地的气味标记。
在人类世界，这是……
接下来便是鹿灵的知识盲区了，但没关系，她已经理解了人类的行为本质，并根据霍去病的话语，顺利地把自己安进了她给自己构筑的方格里。
鹿灵向前一步，牵起霍去病的袖摆，动作轻得如同微风拂过衣袖，这缕风并未消散，而是停驻在了他的面前。
“那，霍去病。”
她努力扬起下颌，眼中细碎晶亮的光，溶解在了那片黑色的潭水中。
“你能‘标记’我吗？”
“我也想要，依存于你。”
“被你占有，被你保护。”
请将我存放在以你为名的，最安全的锁匣中。
……
屋里的谈话声渐渐息下，霍光谨慎地探出一个脑袋，阿兄和那女子都坐下来了，不知先前是说了什么，现在二人间的气氛已经变得分外和谐，凝涩的冰水彻底化冻入了春风，沿着二人的水道，柔和地、慵懒地、亲昵地蜿蜒着。
“阿光。”
哥哥永远这么敏锐，笑着对他招手，“饿坏了？进来吧。”
霍光重新回到屋内，发现哥哥和鹿灵之间已摆上矮桌，下人正有条不紊、眼观鼻鼻观心地为二人添置餐食，霍光找了个离俩人都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看似提箸进食，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他们。
他的感觉没错。
才这么一会儿，这俩人的气氛就变了……
先前哥哥进来时，鹿灵虽然有放松，但行为举止上还是警惕居多。
可现在那面坚墙破裂得无声无息，一个更加牢靠稳固的关系脉络，在他们二人之间打上了死结。
霍光陷入了淡淡的疑惑中。
他们是达成了什么约定吗……？
不对啊，才就这么一会儿……哥哥，还说她只是暂住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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