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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朝未至,京城先暖了三分。
朱雀街槐枝缠满彩绸,卖花灯、扎纸鳶、捏糖人的挑子沿街排开。
满城少女裁了新衫,都等著二月十五往城东花神庙烧一炷香,求个花好月圆。
宫里也忙。
礼部从月初便筹备宫宴,太液池畔的彩棚从假山脚搭到水榭尽头。
高安领著內侍清点贺礼,脚不沾地,连口热茶都顾不上喝。
二月十五当日,天公作美。
暮色四合时天边还留著一抹淡霞,太液池浮起千百盏莲灯,烛火摇碎月影,叠成一片银辉。
丝竹声从水榭飘来,混著谈笑与杯盏轻响,落在满园开得正盛的海棠枝上。
谢清澜踏进御花园的那一刻,满座喧囂骤然收声。
一身朱红云锦裁得贴体,领口滚一圈细银丝,衬得他肤色胜雪。
腰间繫著一枚羊脂玉佩,鬢边斜簪一枝午后萧景渊亲手摺的海棠。
他穿过花径走来,衣袂扫过落英,步履从容。
萧景渊从主位起身,指尖在袖中攥了又松。
几日前他已见过谢清澜著这身朱袍的模样,可此刻在灯火月色里再看,还是失了神。
朱红本是极艷的顏色,穿在他身上却半点不俗,反倒被通身的清冷压成了恰到好处的矜贵——像一柄收在朱红锦鞘里的霜刃,艷得夺魂,冷得慑人。
谢清澜在主位右下首落座。
那是萧景渊特意留的位置,比宗亲使臣都近。
按旧例,原是皇后或宠妃的座。
满朝文武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无人敢置喙——前些时日弹劾谢相的几位言官,早已抄家流放。
女宾席上的贤妃、江淑仪、王昭仪都眼观鼻鼻观心,连头都不敢抬。
寧妃因开罪谢相被打入冷宫的旧事,早已是悬在后宫眾人头顶的利剑。
连南岳来的和亲公主都落得这般下场,她们这些本就无宠的嬪妃,哪里还敢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谢清澜端起酒盏朝萧景渊遥遥一抬:“臣来迟了。”
“不迟。”
萧景渊回神,嘴角压不住弯。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却黏在谢清澜身上挪不开。
高安在旁暗自嘆气,转身忙催宫娥上菜——再不上,陛下怕是要把谢大人看出个洞来。
宫宴过半,行簪花礼。
宫娥捧著满盘鲜花穿梭席间,宾客各取一枝簪在衣襟发间。
萧景渊忽然起身,取了托盘中最盛的一枝海棠。
花枝修得齐整,断口细心缠了明黄綾子——是他怕花枝扎到谢清澜,一早便吩咐高安备好的。
他走到谢清澜面前,微微俯身,指尖只捏著花枝,半分没碰到他的衣襟,將花轻轻插了进去。
“花朝规矩,花要簪在身上。”
他声音压得极低,耳根泛著薄红,执花的手却稳如磐石,“这枝开得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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