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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屹川的水性他知道，一口气能潜多久，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他才发现，这件事，他们从来没对过数。
若是一会儿水面还不动，他下不下去？他拿眼睛量了量苇子地到那条船的距离，在心里把下水的路线走了一遍。
三十息。
船底下，忽然翻上来一团浑水。
紧接着，又一团，浑水里带着丝，丝的后面，水面咕嘟咕嘟地翻，像开了锅。
谢霁昀半个身子已经起来了。
水面炸开，凌屹川的头冒出来，大口地喘，一手扒着船帮，另一手里，握着一把短刃。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底的方向，水里又冒上来一串泡。
“走！”
他压着嗓子吼。
他两下蹬上岸，谢霁昀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拖。
凌屹川的左腿裤子从膝盖往下，裂开一道，血混着水，一下地就泗开一片。
“水鬼。”
凌屹川喘着，“船底下守着两个。
摸着槽了，也叫他们摸着了我。
腿叫划了一下，不深。”
谢霁昀把他拖到苇子深处，按他坐下。
凌屹川的脸白了一层，嘴唇发青。
四月的渠水还带着冰碴子的劲，泡一场，铁打的人也架不住。
谢霁昀抓过他的手腕，攥住了。
脉在跳。
跳得飞快，乱，一阵赶一阵。
谢霁昀攥着，没松。
他跟自己说，这是验脉，人在冰水里泡过又见了血，脉乱了要出事。
他攥着那截手腕，烫和凉隔着一层皮混在一起，脉一下一下撞他的指腹。
“没事。”
凌屹川说，“皮外伤。”
“闭嘴。”
凌屹川就闭了嘴。
他没抽手，也没看他，就看着渠水，由着他攥。
谢霁昀继续数。
一百下。
两百下。
脉一点一点稳下来，稳成一下一下的实跳，他才把手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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