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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月的目光穿透室内浓雾般的黑暗，望向对面楼栋。
楼栋一扇扇次第亮起的窗户，像一颗颗方方正正的糖。
奶白、淡黄、蜜色……每一颗糖，都包裹着一个温热安稳的小家。
现在，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正有一颗糖，把季林和凌芜包裹在里面了。
离家出走，是季林对她的报复，对她的攻击，对她不爱他的诘难，对她为了自己良心安稳就逼他交女朋友的恶行的清算。
黑暗中，原月轻轻嗤笑了一下。
季林真的小看她了，她已经不惧怕任何人离开她了。
摸索到客厅的药箱前，原月找出胃药和退烧药，一粒粒从铝塑板上扣下来，借着桌上的半瓶矿泉水吞服了下去。
吃完药，她淌过客厅堆叠的黑暗，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想，她最需要的只是一场好睡眠。
隔开陶而咖啡馆两条街，一条青石板老巷蜿蜒向内。
巷子尽头，路灯静静亮着。
一栋墙边贴着房屋出租广告的老式带院平房，正大开着铁门。
细雨蒙蒙地洒在平房门口粗壮的老滇朴树上。
雨水在叶片上聚成滚圆的大水滴，如硕大钻石般闪亮下坠，砸在墙角闲置的饵块手推餐车的车顶。
院内大门右侧的房间，窗子透出冷白灯光。
台阶上还堆着没整理好的几箱颜料和画具，可房门却紧闭着，像是屋内有要紧事要闭门处理，以至于无暇考虑这些杂物的安置。
房间内，季林像一头受伤隐忍的野兽，缩在角落堆放油画架和木箱的缝隙之间，将脸埋进臂弯里，竭力憋着哭声。
可压抑不住的啜泣，仍旧在随着他颤抖的肩头不停溢出来。
白色的手机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几乎要变形。
凌芜捏着颜料锡管，僵硬立在灯下，进退两难。
本来，她今天只是算好了季林下班的点，试探性地邀请他来她刚租下的画室看看。
没想到，季林却像急着从咖啡馆脱身一样，竟然真的闷头就跟着她来了。
可到了画室后，他却始终一言不发，只焦灼地站在窗边，望着一个方向发愣。
她忙着把油画画具、颜料、长脚凳之类的杂物往里搬。
季林就在那时接了一个电话。
这通电话彻底击溃了他的情绪。
电话一接通，他的眼泪便大颗大颗往下落，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电话被挂断以后，他悲泣就再也止不住，缩到了角落，一直失控到现在。
她尝试靠近，季林就会更加往缝隙里缩，死活不让她碰。
可让她抛下这样受伤痛哭的他离开，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还是安静地陪着他吧。
凌芜不再试图打扰季林。
她转过身，挽起衣袖，继续整理这个刚租的简陋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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