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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官道上的薄霜，那白霜似乎已部分凝结成冰，所过之处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此时已是暮冬时节，寒气已凝成实质。
空气干冷得呛人，马车内贺霄的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团团白雾，白雾从轿帘的缝隙逃逸，须臾便消散在青灰色的天光里。
“昨日兵部堂议，陛下问起南营的冬季粮草储备，还询问了朝臣们，如若两军驻防采用同一粮道是否可行。”
贺霄说着，透过帘隙望向窗外。
闻言，坐在对面的长司回：“大人，看来传言非虚。”
“此前太子殿下向陛下提议过合并之事，但陛下一直不置可否。
想来，那些传言也并不可信。”
“那他为何又主动提起此事？”
“天子的心思，岂是你我可以轻易猜得到的。”
贺霄回，“不过，这倒也可以见得，陛下真真切切地考虑过这个提议。”
“既然陛下和太子都有此意向，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这合并若成，新的主帅……？”
“父亲已经告假许久，不知他是否还可担此重任。
无论如何，我们贺府还有希望。”
我还有希望。
他想着，再次看向窗外。
高耸的悬崖正慢慢逼近，远处的村落、枯树，都像蒙着一层冰纱，轮廓显得模糊而僵硬。
“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啊。”
看着帘外冬令的萧瑟，长司叹息道，“中秋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这就已经是深冬了。”
见到贺霄若有所思，长司又问：“对了，大人，我们今日要去哪？”
“去一个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随着马车的急急行驶，几人很快来到了崖浦渔村。
在这寒峭的季节，村落比他记忆中的更加沉寂。
崖壁挡住了大部分凛冽的北风，却也把天光过滤得更暗、更青。
贺霄远远的便看见，靠近岸边的一块背风礁石旁，一个裹着深色袄子的熟悉身影正佝偻着，极其投入地整理一堆渔网，渔民婆婆的动作滞重得仿佛空气都凝结成了冰冻，每一下拉扯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还未等他向前打声招呼，他便看见有个女人从一扇矮门里出来，提着木桶，走向屋后某个角落走去。
“你便是冯慈吧？”
贺霄叫住了她。
冯慈回过头来，在看到贺霄后她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桶：“我一直盼着你们能再来呢，真是太好了！”
可待她看了看他的身后，随即又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不过，你们两人还真是有意思，上回是她一个人来，此次，却是你一个人来。”
“她不得空来。”
贺霄苦笑一声，“对了，她叮嘱我给你们带来一些东西，作为谢礼。”
“你们太客气了。
想必她跟你说了，如今我与远大哥在一起，你们就不必担心了，现在我们好得很。”
说着，冯慈便引着贺霄一行人进了屋。
进屋后，冯慈拉来魏远，引荐了几人相互认识。
贺霄命长司几人将带来的一应物用拿下后，魏远便连连道谢：“你们带来的委实太多了，在这穷乡僻壤的，哪里用得上这许多。”
“当初是你们收留了她，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贺霄道，“今后，我会时常托人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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