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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静了一瞬。
接着，银鳞翻涌。
非惊逃，非冲撞。
是游弋，是试探，是数尾青鳞鲈缓缓游近，鼻尖轻触丝线——丝微颤，贝片映月，露珠折射出七色光斑，在鱼眼前流转。
一尾鱼停驻，尾鳍轻摆，竟似被那光吸引，缓缓穿入网眼。
丝线柔滑贴身，不缚不勒，只如衣袂拂过鳞甲。
第二尾跟进，第三尾……十尾、三十尾，它们列成松散雁阵，自在游于网中，鳞光与月光交映，恍若整片水域都成了这张网的呼吸。
敖烬僵立如石。
他见过万顷渔火焚海，见过巨鳌衔网拖舟，见过蛟龙吐雾锁流……却从未见过一张网，能让鱼主动游入，且游得如此安宁。
“这不是捕。”
他声音沙哑，似砂砾磨过龙牙，“这是……邀。”
我点头，俯身掬水。
水中倒影里，网悬如盖，鱼游如诗，而网丝之上，露珠串串，每一颗都映着一轮微缩的月亮，月亮里又映着更小的星，星中又有光尘……无穷叠映，无始无终。
“纲罟之本，不在缚，而在‘纲’——纲者，纲常，纲维，纲纪天地之序。”
我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倒影碎而复圆，“鱼跃于渊，非因惧网，实因网合其性：水需流，网予势；光需散，网导之；生需延，网承之。
故鱼不避，反亲。”
敖烬久久不语。
良久，他解下颈间一枚赤鳞——非战鳞，非护心鳞，而是幼时母龙以东海暖流温养百年的“脐鳞”
，鳞心一点朱砂痣，状如初生朝阳。
他将其按入网心主结，鳞即融，化作一点温润赤芒，如心跳般搏动。
“自此，此网名‘薪火纲’。”
他声音陡然拔高，龙吟隐于胸腔，震得礁石嗡鸣，“凡持此纲者，不得以网伤生，不得以纲夺命，不得以丝断续之缘！
违者，鳞焚，血沸，神魂堕入无光之渊！”
话音未落，海上忽起异象。
东天云裂，一道青影自九霄垂落，足踏祥云，手持玉圭，正是东王公座下巡天使“青梧”
。
他目光扫过纲罟，瞳孔骤缩，袖中玉圭嗡嗡震颤，竟自行浮起三寸，圭面浮现古篆：“承”
、“顺”
、“继”
。
“陈曦。”
青梧声音清越如击磬，“东王公观尔纲罟，叹曰：‘网非利器，乃礼器也。
’特赐‘纲罟真箓’一道，准尔授渔于四海八荒，凡持此箓者，渔汛不绝，鱼群不溃，岁岁丰稔，代代相续。”
他掌心托起一卷青竹简，简身浮现金纹，非刻非绘，似由万千游鱼鳞片自然排列而成。
我伸手欲接，竹简却悬空不动，只朝敖烬微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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