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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那妇人的哭声都噎住了。
“大人!”
一名老吏扑通跪倒,额头抵地,“此……此悖逆常理!
刑者,威也!
若杖前敷药,痛楚减半,岂非削其威严?囚徒必生侥幸!”
“威严?”
庭坚一步踏下丹墀,玄袍下摆扫过冰冷的青砖,发出飒飒声响。
他径直走到那妇人面前,蹲下身,竟亲手扶起她颤抖的肩膀。
“你告诉我,”
他声音奇异地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丈夫挨打时,最怕的,是疼,还是……再也看不见你和孩子?”
妇人浑身剧震,泪如雨下,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庭坚起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脸:“刑之本意,非为泄愤,亦非逞威!
乃为明是非、正曲直、护良善!
若行刑反致良善殒命,此刑,还有何威?有何正?有何护?”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竟不是指向他人,而是刀尖向下,狠狠刺入自己左手掌心!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此膏若真能护人,”
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滚烫,如熔岩奔涌,“本官便以己身为证!”
他抓起陶罐,挖出一大坨膏体,毫不犹豫地糊满整个伤口,再用力按压!
鲜血被温润的膏体裹住,竟不再肆意流淌,只在膏体边缘晕开一圈更深的红。
“诸位且看!”
庭坚举着那只血手,站在堂中,如同擎起一面燃烧的旗帜,“痛,依旧在!
可血,止了!
溃烂,将不会来!”
阿稷突然挣脱我的手,冲到庭坚身边,踮起脚,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庭坚的手腕,仰起小脸,声音清越如击玉磬:“大人,树说,伤不怕,怕的是伤了不长新皮!
您看——”
他伸出自己昨日被荆棘划破的手背。
那里,一道细长的血痕早已结痂,痂壳边缘,竟已悄然拱出一点米粒大小的、粉嫩的新肉!
堂内,不知是谁,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三日后,泗水码头。
晨雾未散,江面浮着一层流动的银灰。
数十名新募的纤夫排成数列,赤裸的脊背在薄雾中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汗水沿着嶙峋的肩胛骨沟壑蜿蜒而下。
他们身后,是刚刚卸空的盐船,船板上还残留着粗粝的盐粒,在微光里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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