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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针还沾着昨夜未散的霜气,我赤足踩过青石阶时,凉意顺着脚心直窜入肺腑——不是寒,是醒。
七日前伯夷焚尽繁礼简册,灰烬未冷,村口那株千年古松却已悄然换了气象:松脂凝得更稠了,松果坠得更低了,连风掠过枝梢的节奏,都似被谁悄悄校准过一般,一呼一吸,皆有余韵。
我未回草庐,径直走向山腰那片松林。
叔齐正坐在盘根错节的老松根上,膝上横着一具旧桐琴,琴身漆色斑驳,十三弦中缺了两根,断处用麻线细细缠着,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他指尖悬在弦上,迟迟不落,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来了。”
他没抬头,声音低得几乎被松涛吞没。
“风还没来。”
我说。
他终于抬眼。
那双眼睛清亮如初春解冻的溪水,却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疲惫——不是力竭,是心悬。
他身后半尺处,堆着三摞竹简:最厚一摞墨迹淋漓,全是新谱的《九韶变》;中间一摞泛黄卷曲,是帝喾旧乐《六英》残章;最薄那叠,只有一片素帛,上面空无一字。
“昨日西岐使臣又至。”
叔齐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捻起一根松针,指腹摩挲着针尖微刺的痛感,“言周公制礼作乐,已成《大武》十二章,欲邀我赴镐京‘协律’。”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协律?协谁之律?顺谁之音?”
松风忽起。
不是寻常山风,是自西而来的一股锐气,裹着铁甲铿锵、战马嘶鸣的余震,撞在松林边缘,竟被层层松针滤得只剩呜咽。
叔齐肩头一颤,左手猛地按向琴弦——可那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我蹲下身,拾起一枚松果。
它沉甸甸的,表皮布满棱角,却在掌心微微发烫。
“叔齐兄,你听。”
我将松果轻轻叩在青石上。
“咚。”
一声钝响。
风骤然停了。
整片松林陷入一种奇异的静。
连虫鸣都收了声,唯有松脂在阳光下缓慢流淌的细微滋滋声,像大地在呼吸。
叔齐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头看我,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笑了,将松果递过去:“不是风停了——是你的心,先停了。”
他怔住。
我起身,从背篓里取出一把小刀——刃口磨得极薄,映得见人影。
旁边蹲着的几个村童早已备好物事:一个捧着琥珀色松脂块,一个攥着三寸长的松针束,第三个则小心翼翼托着七枚大小不一的松果,果壳上还带着新鲜的树脂黏液。
“今日不教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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