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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稚。
他竟一步跨出,小手伸向青豆,指尖离陶沿尚有半寸,却倏然停住,侧头望我:“先生,工蚁衔粮,可它自己吃吗?”
我颔首。
他立刻缩回手,转向白豆:“那我选医典!”
人群哗然。
瞫猛地上前:“娃娃懂什么医?你连蓍草和车前子都分不清!”
阿稚不惧,反将赤豆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仰头道:“我分得清!
昨日窫窳拉稀,粪色黄而稀,我喂它三片马齿苋,今早粪便成条;猰貐爪痕深而带钩,是皮痒,我采苍耳子熬水擦它脊背,它今晨蹭树时不再打滚——这不算医?”
瞫哑然,张了张嘴,却见阿稚已踮脚,将白豆郑重放在自己脚边,又弯腰,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七种晒干的草叶,每片叶脉下都用炭条写着蝇头小字:“止血”
“退热”
“通便”
“安神”
……
台下有人倒吸冷气。
我仍不动,只将目光投向瞫:“瞫,你记得你父亲临终前,说什么?”
他浑身一震,脸色霎时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说‘粮在仓,人在野,火不燃,人即灭’。”
我替他说完,声音沉缓如地脉涌动,“你守的是仓,还是人?”
瞫双膝一软,竟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台上,发出闷响。
尘灰扬起,沾在他虬结的臂膀与汗湿的鬓角。
他没哭,只是肩膀剧烈起伏,像一头终于卸下千斤重轭的老牛。
“我……守人。”
他嘶声道,嗓音沙哑如砾石相磨。
我点头,抬手,指向青豆:“青豆,仓典。
瞫,你领。”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
“谁领医典?”
我再问。
白豆前,迟疑片刻,一个裹着粗麻裙的妇人缓步而出。
她左手缺两指,右腕缠着褪色的葛布,布下隐约透出旧烫疤——那是三年前为救烧伤的幼子,徒手探入沸水陶甑取药留下的。
她未说话,只默默蹲下,用仅剩三指的左手,轻轻抚过白豆边缘,仿佛在触碰某位久别亲人的额头。
“阿妘。”
我唤她名。
她眼睫一颤,终于开口,声音轻却稳:“我认得七十二种草根嚼烂后敷疮的模样,也识得三十九种虫豸入体后的抽搐节律。
若医典需人辨毒、试药、记症……我来。”
人群静得能听见风掠过黍叶的簌簌声。
我颔首,目光扫过赤豆:“教典。”
“我!”
一人抢步而出,竟是伯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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