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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句不通,白字连篇,蚁附于《红楼梦》的书眉和正文夹缝之中,眼泪鼻涕,滥情不已,假戏真做,扑朔迷离,只言片字,望风捕影,装疯卖傻,煞有介事,极具欺骗性的脂砚斋,剔不走,抠不掉,还拿他真没办法。
正如盲翁陈寅恪氏治史的名言那样,证明其无,要比证明其有更难。
所以在红学家久而久之的煞有介事下,大家也就将信将疑地认可脂砚斋与曹雪芹的联系。
其实,这是极其荒谬的假设。
历史上有过久讹成真的例子,大家都知道的曾参老娘,一次不信,二次不信,第三次听得人说,她儿子杀了人,就当真了,吓得投杼逾墙而走。
这就是法西斯理论家希姆莱的“真理”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能使人确信不疑。
脂砚斋就这样无凭无据地被坐实了。
如果曹雪芹生前,真有这帮脂砚斋,或扬长于前,或尾随其后,或紧逼盯人,或长传短吊,那可真是他的梦魇了。
据说,胡适晚年,对其红学滥觞,也意兴阑珊。
而俞平伯,却有了最后的觉醒,发出震聋发聩的智慧之声,使人在红学研究的迷雾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之光。
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开始的这场捧脂大戏中,俞平伯曾经为第二号人物,是抬轿子的主将,嗣后的红学研究,无不缘起于胡的《红楼梦考证》和俞的《红楼梦辨》。
五十年代,在毛泽东发动的《红楼梦》批判运动中,对远走高飞的胡适,鞭长莫及,无计可施,唯能缺席审判。
可西方人爱搞的这名堂,喜欢看戏的中国人,不习惯台上没有角儿的演出。
于是,恰巧在眼皮子底下的俞平伯,还梗着脖子不服,那好,拉将出来,替胡适出庭,站在被告席里,接受口诛笔伐。
建国初期的政治运动,比较文明,声严色厉是有的,痛批猛揭是有的,但动手打人,令被运动者受到皮肉之苦,倒不多见。
至少五七年打右派时,虽说右派是“打”
出来的,但鄙人大会小会熬了过来,倒不曾挨打。
被唾弃者吐沫星子溅得我脸上开花,是有的;被揭发者狗血喷头吓得我目瞪口呆,是有的;被义愤填膺者搞车轮大战,罚站得我昏昏欲倒,是有的;但托老天的福,倒没人碰过我一指头。
到十年“文革”
期间,就完蛋了,说是“文革”
,其实倒是结结实实的“武”
革,真是“几度疑死恶狗村”
啊。
至今,我的肋骨在X光片里,一边高,一边低,就是那场革命留在身体上的“胜利成果”
了。
所以,我对“文革”
中遭难者,便有“感同身受”
的共鸣。
八十年代初,张贤亮每来北京,常住在俞先生家,我去看张时,发现这位新红学二号人物,那不良于行的样子,颇觉心酸。
估计老先生在“武”
革时期受到的磨难,大概要甚于批《红楼梦》那阵。
因此,只能摸索着在室内蹒跚行走,凡他老人家扪过的墙壁,都留下了指纹和掌摸的斑渍。
环视室内,那一圈污秽的印迹,似乎能够体味到这位知识分子在垢辱中度过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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