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因此,奴才之间的相煎,说来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徒为人笑耳。
沈德潜与钱陈群余尝谓江浙二老,施恩则同,而守分承恩则沈不逮钱远甚。
德潜,吴中诸生,久困场屋。
乾隆戊午举于乡,年已七十,其成进士、选词林,皆由物色而得之。
授职甫三年,即擢至詹事,再迁礼部侍郎,命在尚书房授诸皇子读。
戊辰秋,引年乞休,准致仕。
濒行,呈所作《归愚集》,吁赐序文。
德潜早以诗鸣,非时辈所能及,余耳其名已久,频年与之论诗,名实信相副,笑俞所请,因云:“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遇。
德潜受非常之知,而其诗亦今世之非常者,故以非常之例序之。”
盖异数也。
可以想象,这位江南老名士,在乾隆没有跟他翻脸以前,该是如何的不可一世了。
当他混到肩舆进宫,御前赐座,切磋时艺,探讨诗文,别的文人,还有谁能在他的眼里?袁枚在《随园诗话》一书中,讲过他与这位“上书房行走”
的文人一段书信来往的故事。
本朝王次回《凝雨集》,香奁绝调,惜其只成此一家数耳。
沈归愚尚书选国朝诗,摈而不录,何见之狭也?尝作书难之曰:“《关雎》为《国风》之首,即言男女之情。
孔子删诗,亦存《郑》《卫》;公何独不选次回诗?”
沈亦无以答也。
读袁枚文,看似理直气壮地为人打抱不平,我看多少有些自我标榜。
第一,他想面晤这位大佬直陈己见的机会也不得,只有通过写信,说明地位相差悬殊。
因为沈是官居一品的大员,袁不过是名士而已,不给他这个脸。
第二,他是否写了这封诘难的信,姑且存疑,就算真的在沈德潜如日中天时冒犯过,老先生不予置理,不给回答,他的这种抗议,不也屁用不顶,说了也是白说,也许压根没说。
如果袁子才不识相,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侠肝义胆,跑到老先生那儿去严词责询,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他只消在乾隆爷的耳朵根嘀咕上两句,就吃不了兜着走。
文人要相煎起来,比起《红楼梦》里的那些丫头,就不是光斗斗嘴的事了。
所以,那些能够在权力圈里厮混的文人,绝对是他同行的危险因素。
由此想到,沈老先生红得发紫的时候,跟晴雯在怡红院里一样,想必是很张狂的,不把别的奴才放在眼里的。
晴雯是个没文化的丫鬟,也许不一定识字,冲她任性地撕扇子,固然娇憨可爱,但也欠缺教养这点,说明她想不到那么长远,想不到以后会被逐出园子。
沈德潜难道会不懂得奴才的命运是主子掌握着的吗?哪怕你死了,也不会放过的。
沈归愚尚书,服官数十年,旅进旅退,毫无建树,高宗徒以其捉刀之故,独宠着不衰。
《乾隆御制诗》,半为归愚所作,其他亦必为归愚润色者也。
归愚卒后,帝闻其泄捉刀事于外,不觉大怒,乃借徐述夔案,追夺阶衔祠谥,扑其墓碑。
(清·佚名《啁啾漫忆》)
晴雯,那美丽丫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我说一句后悔的话,早知如此,我当日……”
这个“后悔”
,百分百是为了她的爱,自然是很令人为之感动;可是,这个“后悔”
,却丝毫意识不到她只不过是个奴才,是个相煎何急的奴才,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就教人觉得遗憾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