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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学领域里,这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双峰对峙、互不相让的格局,是经常出现的。
区别在于:一个把诗当作手段,“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有点实用主义;一个把诗当作目的,“冷月葬诗魂”
,有点理想化。
如果二位女士降生在当代,则是毫无疑义的女作家,而且是一流的,评一级作家,享受高知待遇,谅不成问题。
当时,大观园里的众姐妹,除了“一夜北风起”
的王熙凤略输文采外,都具有较高的文学素养和创作水平,以及理论基础知识。
只可惜缺乏发表诗作的园地,虽有一份政府的邸报,但仅抄发官方文告,不办副刊。
不过,这也好,省得他们犯错误,久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之理。
文学用来自娱,怎么写都悉听尊便的,但若要娱人,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碰上谁的敏感神经,而招致物议。
何况康雍乾嘉之际,文字狱也怪吓人的。
香菱学诗,来得有些突然。
读者有些猝不及防,想不到这小丫头有这份诗情。
看来,即使巨匠如曹雪芹者,也难免白璧微瑕,有照顾不过来的漏笔之处,好像事先事后应该有个关照才好。
大概曹大师急于发表他对诗歌创作的见解,却疏忽了香菱原是英莲,被拐子卖来卖去的奴婢,应该和袭人她们差不多,不会多识几个字的。
不过,曹雪芹的高明就在于他能让读者立刻身临其境,从薛、林二位的谈诗论文中,如闻其声,如睹其人,看她俩文学观点的歧异,与后来人生悲剧的呼应,那样斗榫合拍,也就来不及质疑了,这就是曹雪芹的艺术力量。
文学就是一场骗局,这是巴尔扎克说的,唬住了就唬住了,唬不住就露马脚,但大师通常不犯这样低级错误,他有本事叫读者给他圆谎,也许香菱在失落的那几年里自学成才了呢!
宝钗说香菱呆,其实这丫头不呆,她为什么一开始不先去求教林黛玉,说明她活得挺明白,不糊涂,她很清楚,她是奴才,奴才决定了她必须人身依附、归属于她的主子。
所以,还是找到她的领导宝钗张嘴,向她申请学诗。
她未必完全懂得两位小姐在文学观点上的歧异,说不定她更倾向于林黛玉的诗风,可还是把申请书递给宝钗。
在文学圈子里,这种门户之争、派别之争,是挺针锋相对的。
我记得,八十年代,在我住所的西边不远,木樨地的22号楼和24号楼,分别住着两位文学前辈,他们之间,由于历史上沿袭下来的恩恩怨怨,互不相能。
于是,一些聪明一点的文学后生,朝拜了这幢楼里的谁,一定也要向另幢楼里的谁请安,这样,他就成为这两位前辈心目中的好孩子。
一些文学上的老先生、老太太,非常在乎你跟谁一伙,以谁画线,跟谁有来往,对谁不买账,那种以邻为壑的狭隘心态,计较到令人不能理解。
其实,谁也没有抱着谁的孩子跳井,我觉得,五十年来,中国新文学的相当一部分能量,就被这班鼠肚鸡肠的文学家无聊地消耗掉了。
宝钗是现实至上主义者,她不把文学看得那么重,和黛玉为文学而文学,把文学视为自己生命的组成部分,截然不同。
后来香菱登门拜师,林黛玉欣然允诺,连讲课费都不要,可见她热心扶植文学新人,不像有些人,一看别人写的东西红了,名气大了,牙根马上就酸倒了。
薛宝钗非常讲究生存哲学,认为香菱跟着她进到园里,临时户口落在了大观园,当务之急是去拜码头,照会各方,以求关照,学诗大可缓一缓。
不过,她也不特别压制,表现得很宽容,这很难得,不是所有领导都有这份雅量,按说她完全可以动用行政手段来干预的。
尤其这个该死的丫头,因她接过申请表后没有动静,竟投拜到自己的文学劲敌门下。
放在今天,换个主,怕也未必能有宝钗的涵养。
我始终很惊讶薛宝钗这种文学上的坦然。
我也不明白这种历久不衰的“文人相轻”
的老传统,那种嫉贤妒能,独领**,只许自己活,不准别人活等等文人的诸多恶习,为什么在大观园里表现得不那么明显?
当然,也不能讲薛宝钗绝对地无动于衷。
她说话了:“何苦自寻烦恼?都是颦儿引的你,我和她算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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