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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栋己经三个月没信了。
最后一封信是从长沙寄来的，字里行间都是炮火的味道，简短的几行字，他说：“你看着办，无论什么决定他都接受。”
可现在连长沙都失守了，他人在哪儿？日军屠城的照片又浮现在曼茵眼前，她紧闭着眼缩在被子里，不愿再想那些恐怖的画面，不愿想家栋是不是己经……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防空警报，“呜——呜——”
的长鸣刺破夜空，紧接着是曼莉在院里大喊“快躲起来”
的声音。
曼茵一骨碌爬起来，冲进母亲房间抓起床头的薄毯包住母亲的头就往外冲，院子里唐蓬吓得首哭，曼莉扶着母亲，曼茵上前帮着顾晓晴抱着小的拉着大的往地窖跑。
刚钻进潮湿的地窖，外面就传来“轰隆隆”
的巨响，震得头顶的土屑簌簌往下掉。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还有远处炸弹炸开的闷响，一下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曼莉紧紧搂着唐兴，声音发颤。
曼茵扶着母亲缩在角落，把毯子裹得更紧。
黑暗里，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只能感受到大地持续的震颤，像某种巨兽在地下咆哮。
她想起嫂子说的那门亲事，想起那位留洋归来家境殷实的独子，想起那些或许能让家人安稳度日的“可靠”
——如果这就是乱世里的活路，她认。
不知过了多久，警报声停了。
有人划亮火柴，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
爬出土窖时，天边己经泛出淡青，远处的屋顶冒着黑烟，空气里飘着呛人的火药味。
曼茵站在院子里，望着被炮火熏染的黎明，突然觉得陈峥说的那个中国，像极了此刻天边的光，微弱，却执拗地透着亮。
她不知道明天会等来轰炸，还是相亲的消息，更不知道家栋是否还活着。
但只要能让这院子里的烟火气续下去，能让母亲夜里睡得安稳些，那些她不愿意走的路，或许也该试着踏上去了。
她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灶间走。
该烧早饭了，日子总要往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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