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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厌回到锈骨诊所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九环的夜晚没有星光，只有废料山间零星的应急灯和巡逻无人机的探照光束，在浓重的酸雾里切割出短暂的光路。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拉下卷帘，然后才伸手去摸墙上的照明开关。
指尖触到开关的瞬间，她僵住了。
诊所里一片狼藉。
货架倒了两个，义体零件和医疗用品散落一地，像被飓风扫过。
手术台被掀翻，床垫被划开，里面的填充物像内脏一样淌出来。
墙角那堆她用来藏古籍的废旧服务器机箱被暴力撬开，里面空空如也——书被拿走了。
不，不是全部。
姜厌的目光落在手术台废墟旁。
阿九躺在那里。
护理型仿生人的外壳本就坑坑洼洼，此刻更是惨不忍睹：胸口的金属盖板被整个掀开，露出里面复杂的光纤和芯片阵列；左臂从肘关节处断裂，断口处裸露着扭曲的电线；右腿的履带底盘脱落了一半，歪斜地挂在身上。
但它的机械右手，死死护在胸前。
五指扣紧，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指缝里，露出几本纸质书籍的边角——是顾临渊笔记和另外两本基础典籍。
姜厌的心脏狠狠一揪。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轻轻拍了拍阿九的头部。
“阿九？”
没有反应。
仿生人的电子眼黯淡无光，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她伸手探向它胸口的芯片阵列——核心处理器所在的位置。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还活着。
或者说，核心逻辑模块还在最低功耗维持状态。
姜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检查了诊所的门窗——门锁有撬痕，但不算专业，更像是用蛮力硬撬开的。
窗户完好，说明入侵者是从正门进来的。
地面有杂乱的脚印，至少三个人，鞋底纹路是标准的廉价工装靴，九环流民常穿的那种。
但流民不会对纸质书籍感兴趣。
也不会专门破坏仿生人的核心芯片区——那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知道哪里是致命弱点。
财团的外包清道夫。
姜厌脑子里跳出这个词。
林玥提过，财团安全部有时候会把一些“脏活”
外包给九环的地头蛇，这些人熟悉地形，手段粗暴，而且出了事可以随时切割。
她回到阿九身边，开始检查损伤。
胸口的盖板被暴力撬开，但核心芯片阵列奇迹般地没有受损——阿九用机械臂护住了。
左臂断裂是钝器打击造成的，可能是铁棍或扳手。
右腿底盘脱落是因为连接螺栓被拧松了，入侵者似乎想拆走履带，但没成功。
最严重的是能源核心的连接线被扯断了，导致阿九进入强制休眠状态。
姜厌从废墟里翻出工具箱，又找出几块备用的义体电池和连接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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