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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怪罪贫协组长方德怀吗?他想逼迫自己做自家的儿媳妇,不管他有多么愚蠢,甚至有些刻毒,可是他也并不是想害自己呀?那么能怪张广天的父母吗?可是天下的父母那个不为自己孩子的前途着想,就是自己的父母,不也是因此而闹到了绝情的地步吗?她更没有理由怪罪张广天,张广天努力过、等待过,他不能不顾个人前程,他不能没有一个家。
他现在木已成舟,如果自己又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岂不进退两难?能找那个女人扯皮吗?人家是合法结婚,你却没有结婚证明。
能跟秦香莲一样带着孩子去认父亲吗?可是孩子早死了,何以为凭?更何况,张广天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心底还是装着自己。
这就是说,我俩的婚姻不能存在,但爱情却没有死亡,只是不能在一起生活,一起诉说……
晶晶想,两人都还在人世,虽然天涯相隔,只要彼此牵挂,默默相爱,这不也是一种情缘吗?如果相逢见面,那反倒白添烦恼。
既然如此,那么两人今生不再见面还好些。
只要张广天生活得好,那也就够了,何必让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何必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守望他,心里老是埋着牵挂、内疚和痛苦呢?于是他决定还是不给张广天写回信。
如果他以为自己重新嫁人了,或者已经不在人世了,他还活得轻松一些,这有什么不好呢?只要他记得自己就够了。
这样一想,晶晶的心情又渐渐平静下来,一种超越婚姻家庭的情爱在她心底萌生,而且因此感觉到还有生存的意义。
她从绝望中艰难地挣扎过来,要为着这样一份爱,一个人默默地活下去。
当晶晶如同大病初愈,重新扛着锄头出现在田间地头的时候,社员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
为了杜绝方狗子父母的纠缠和村里人闲言碎语,她就整天不言不语,不和任何人打交道。
村里人纷纷议论说这个女子被张广天甩了,得了癔症。
晶晶就干脆跟哑巴木头人一样,后来大队干部也认定她得了神经病。
晶晶甘愿别人把她当痴呆,抑郁自闭,心中想念的唯有张广天。
她经常梦见在一座城市的大街上,张广天和一个女人并肩走来,自己牵着雪儿赶紧躲开让路。
雪儿扭头伸手喊爸爸、爸爸,可是他听不见。
晶晶就这样孤独地熬过一年又一年,历史进入了公元1980年代。
当时实行土地承包、各户单干,晶晶就在周围荒地上种一点苞谷、土豆和蔬菜维持生活。
草屋已经破乱不堪、难避风雨,她就割了些茅草覆盖在上面。
冬季大雪封山,好在柴火颇多,晶晶就日夜偎缩在火堆边熬过漫长的冬天。
春暖花开的时节,她会拄着拐杖到孩子的坟前看一看,拔拔坟上的野草,捧上一捧黄土。
然后她就站在山坡上久久怅望……
接着,一项重大政策彻底改变了猴山界人的命运,也使晶晶处境更为艰难。
神农架实施退耕还林,地处偏僻的人户可以迁移到交通方便的地方去。
这个村子的人都陆续搬到山下公路边去住了,方狗子家也搬走了,唯独晶晶一个人孤独地留在这猴山界。
猴山界村是清朝雍正11年开始形成的,至此存在了将近300年,现在隐退消失了,变成了一片断垣残壁、荒山野岭,晶晶成了它最后的遗民和守望者。
人们渐渐淡忘了她的存在,世人更无从知晓这可怜的女子,包括她在兴山年老病重的亲生父母,而他们也先后病逝。
有一年春天,方狗子倒是上山来探望过她,他已经找到对象结了婚,是和他的老婆一起来的。
老婆是一个跛脚的残疾人,相当老实。
他们来了也没说多少话,只给他带来几颗糖果,用红纸包着。
那糖是用红苕熬的,只有一点微微的甜味,更多的是苦涩。
方狗子临走时才告诉晶晶,现在公社没有了,大队和生产队也没有了,变成了乡、村、组,大队张书记已经下台了,老队长也死了,各家各户自己奔日子。
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自己也准备和爱人都到宜昌打工去,让爹妈在家里种几亩责任田,收点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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