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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半晌没有动静，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梁韵诗偏过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小敬。”
许敬没有看向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小时候，”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直觉得我妈特别厉害。”
“她做饭特别好吃，最普通，最便宜的土豆能做出红烧牛肉的味道，我头天换下来的校服，第二天早上总能干干净净，带着太阳味晾在阳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过年的时候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而爸爸坐在堂厅里跟其他人打麻将，抽烟，甚至连给所有人的茶杯里加水都是我妈的事情，哪怕那张桌子上，连她的杯子都没有。”
“后来有了许俊杰，她更忙了，挺着大肚子，也要弯腰烧火，我帮不到她太多，只能每天放学回来帮她晾晾衣服，晚上帮忙做饭，洗碗。”
窗外的人影来来往往，车内仍然安静。
“韵诗，她在那个家里不是吴雪秀，”
许敬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哽咽的颤音，“她是家里的保姆，一个贴上了母亲和妻子的标签，就被默认该承担一切，免费劳动一生的保姆。”
梁韵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后来我开始害怕，我害怕我做得越多，越好，我也会被当做免费的劳动力在家服侍他们，于是我读书，努力读书，考上了大学，我见过更大的世界。”
许敬顿了顿，用最平常的语言在爱人面前残酷地剖析着自己，“其实三倍工资不完全是过年加班的理由，我只是不想回家，用兼职填满所有时间，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次，我看到她手臂上有淤青。”
许敬的话速快了些，像是必须一口气说出来，“我问她，她说是磕的，但我知道不是，我气得浑身发抖，那时就一个念头，我必须带她走。”
“我拼命工作，做所有能做的兼职，我不敢多花一分钱，一笔一笔地攒着，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自己不断增加的余额。”
许敬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哭腔，依旧倔强地没有偏头，死死盯着前面的路，“攒到十万的时候，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跟她说，妈，离婚吧，这钱都给你，足够你开个小店，以后我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她的声音哽住了，停了很久，才用一种近乎破碎的的语调，轻轻吐出了那句盘旋在她心底多年的话。
“韵诗，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让我妈妈自由，只需要十万。”
话音落下，滚烫的眼泪终于从她的眼角滑落，梁韵诗再也按耐不住，一把将许敬搂紧自己的怀里，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敬的颤抖渐渐平息，抽泣声也慢慢止住，只剩下偶尔一声无法控制的，细小的哽咽。
她依旧埋在梁韵诗怀里，没有动。
梁韵诗也没有松开手，只是抚摸她头发的动作变得更加温柔。
又过了一会儿，许敬才缓缓抬起头，梁韵诗捧着她的脸，“小敬，你做到了我没有机会再做的事情，你很厉害，现在有我跟你一起，以后咱们会更好。”
看着许敬又哭得发肿的眼睛，梁韵诗认真擦去她的泪，“现在怎么爱变成小哭包了。”
许敬吸了吸鼻子，眨眨眼睛，“很难看吧。”
梁韵诗也红着眼眶，捧着许敬的脸，在她的嘴唇上留下一个亲吻，露出心疼的笑，“好看，像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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