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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纠结与挣扎，没有装作毫不在意、大方接纳，而是把心里最真实的矛盾、最不堪的摇摆，全都摊开在了余碧心面前。
余碧心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平静慢慢化开，漾开一点柔软的暖意。
她早就料到他会纠结，会挣扎，毕竟人尸殊途。
可他没有避而不谈，没有转身就走，更没有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指责她，而是认认真真地跟她说自己的混乱，坦诚自己的摇摆。
这就已经够了。
“没关系的。”
她轻声说，语气很耐心，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你不用逼自己立刻想明白。
这种事，换谁都得缓一缓。
要是……要是你实在接受不了，也没关系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很认真，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
“等回到了半山庄园，我想爸爸就会把我的能力封印了。
因为我已经不听话，帮助了你们。”
“为什么！”
钟邦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藏不住的慌，声音都绷紧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总有一种感觉，如果回到了半山庄园，他可能就见不到余碧心了。
“为什么要封印你？难道天叔说了什么？拿什么威胁你吗？”
他一着急，话反倒说顺了，身子也不自觉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不少。
这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最主要天心不是余碧心的生父，难免会让钟邦把事情往严重方面想。
“不是，你别瞎想。
这事儿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短时间里不会告诉你，这是为了你好。
等事情结束之后，即便我不说，你也会自己清楚。”
“我是纠结，是乱，可我从来没想着要你走。”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很重，很认真，眼尾都因为急切泛着红。
忽然把话题转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上，没有继续纠结告不告诉的问题。
“我怕的从来不是你是僵尸，我怕的是你有事瞒着我，怕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怕你受了伤、受了委屈都不说，只自己憋着。
之前在树林里看着你和告鲁斯打在一起，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心里比谁都难受，比谁都急。”
“我刚才躺在这儿，想了半宿，翻来覆去地想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害人的才是邪，吃人的才是邪，伤天害理的才是邪。
你从来没害过人，还拼了命地救人，就算是僵尸，又怎么样？难道就因为一副躯壳，就要把好人当成邪祟除了？那我们学道的初衷，到底是守正道，还是守规矩？”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滚，声音放软了些，却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再说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余碧心啊。
是我一直爱着的余碧心，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余碧心。
这些事儿，又不会因为你变成僵尸，就变了。
人还是这个人，心还是这颗心，别的有什么要紧的。”
这番话说完，米仓里安安静静的，除了熟睡的呼吸声，其他的声响一点儿也没有。
余碧心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做好了被他嫌弃、被他疏远、独自离开的准备。
却没料到，他纠结了半宿，最后想通的，不是正邪之分，不是人尸殊途，而是接纳，是心疼，是怕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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