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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至正二十四年的暮春,应天城的暖风裹着草木清香,吹遍吴王府的朱墙黛瓦。
江南初定,民心渐安,朱元璋称吴王、马氏册为吴王妃,王府规制虽已齐备,却从无半分奢靡浮华之气,反倒处处透着质朴与勤勉。
彼时天下尚未一统,北方元廷残余势力仍在,张士诚、方国珍等割据势力未平,军需粮草、民生抚恤处处都需钱粮支撑,府中用度向来从简,而马氏身为王府主母,更是将“勤俭”
二字刻入日常,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自入主吴王府以来,马氏见府中宫人平日里多是洒扫庭院、侍奉起居,闲暇之时无所事事,又眼见江南历经战乱,民间丝帛紧缺,寻常百姓衣不蔽体,孤寡老人、军中将士家属更是缺衣少穿,心中便生出一个念头——在王府后院开辟一片桑园,亲自带领妃嫔、宫女养蚕、缫丝、织布,一来让宫人有事可做,戒除闲散怠惰之风,践行勤俭之道;二来织出的布帛可自制衣物,省去府中购置绸缎的开支,更能接济贫苦百姓与军中家属,实实在在为民分忧。
这个念头一出,马氏便即刻付诸行动。
她亲自踏勘吴王府后院的闲置空地,这片土地背靠府中园林,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光照充足,紧邻一口清甜古井,灌溉便利,正是栽种桑树的绝佳之地。
她屏退左右,不用工匠役夫,自己拿着木尺丈量土地,规划桑园范围,将空地划分为桑林区、养蚕室、缫丝坊、织布房四个区域,错落排布,既方便劳作,又互不干扰。
消息传开,府中上下皆感意外。
寻常王府后宫,妃嫔宫女皆是养尊处优,穿金戴银,吟诗作画,从无亲自动手养蚕织布的道理,更何况是贵为王妃的马氏。
有贴身侍女劝说:“王妃娘娘,您身份尊贵,怎能做这般养蚕织布的粗活?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被人笑话,不如吩咐下人去做便是,您只需坐镇吩咐即可。”
马氏闻言,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而温和:“我虽为王妃,却也是寻常人家出身,深知物力维艰,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如今江南初定,百姓尚苦,军需吃紧,我身为王府主母,更要以身作则,不能贪图安逸。
养蚕织布并非粗活,这是百姓赖以生计的根本,我亲自做,既能带动府中人勤俭度日,又能织出布帛接济百姓,何乐而不为?你们不必再劝,此事我意已决。”
她随即下令,从府中调拨少量钱粮,派人前往江南乡间,采购优良的桑树苗与蚕种,又请来乡间经验丰富的蚕农与织妇,入宫教导众人养蚕、缫丝、织布的技艺。
为了不铺张浪费,桑园的开垦、桑树的栽种,马氏都亲自带领宫人动手,不用府中役夫,不耗费额外钱粮。
开垦桑园那日,天刚蒙蒙亮,马氏便换上一身粗布短衣,挽起衣袖,束起长发,褪去所有珠翠首饰,只留一支素簪固定发髻,手持锄头、铁锹,与宫人一同来到后院空地。
她没有丝毫王妃架子,亲自翻土、挖坑、栽苗、浇水,动作虽不算娴熟,却格外认真,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也毫不在意。
妃嫔、宫女们见王妃亲力亲为,满身尘土却毫无怨言,深受触动,纷纷放下身段,换上粗布衣裳,跟着马氏一同劳作。
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妃嫔,从未做过这般粗重活计,手上磨出了水泡,累得腰酸背痛,却没有一人叫苦,都学着马氏的样子,埋头栽种桑苗;宫女们更是干劲十足,浇水、培土、平整土地,各司其职,原本荒芜的闲置空地,在众人的辛勤劳作下,渐渐变得规整有序。
马氏一边劳作,一边对众人说:“勤俭是立身之本,更是持家之道,王府上下,不能有闲散怠惰之人,不能有铺张浪费之举。
今日我们亲手栽下桑树,日后便能养蚕织布,每一缕丝、每一寸布,都是我们的汗水换来的,用起来才会心安,接济百姓时,才更有分量。”
短短数日,一亩有余的桑园便开垦完成,百十余株桑树苗整齐栽种,在春风中抽出嫩芽,绿意盎然。
马氏又亲自安排,将后院一间闲置的偏屋打扫干净,改造为养蚕室,屋内摆放竹箔、蚕架,通风透光,温度适宜,为养蚕做好万全准备;另一侧的厢房,改造为缫丝坊与织布房,置办了简易的缫丝釜、织机、纺车,皆是木质结构,朴实无华,没有丝毫雕琢装饰,一切以实用为主。
待桑树苗扎根成活,桑叶渐渐繁茂,便到了养蚕的时节。
马氏按照乡间蚕农的教导,精心照料蚕种,从蚕卵孵化到幼蚕喂养,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马虎。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到养蚕室查看蚕的生长情况,亲自挑选鲜嫩的桑叶,擦拭干净,细细切碎,均匀撒在竹箔上,喂养幼蚕。
养蚕是极精细的活计,幼蚕娇弱,对温度、湿度、食物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会生病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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