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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所告诉我们的在表面的确只是过去,但现在与将来也就在这里面了:正史好似人家祖先的神像,画得特别庄严点,从这上面却总还看得出子孙的面影,至于野史等更有意思,那是行乐图小照之流,更充足地保存真相,往往令观者拍案叫绝,叹遗传之神妙。
正如獐头鼠目再生于十世之后一样,历史的人物亦常重现于当世的舞台,恍如夺舍重来,慑人心目,此可怖的悦乐为不知历史者所不能得者也。
通历史的人如太乙真人目能见鬼,无论自称为什么,他都能知道这是谁的化身,在古卷上找得他的原形,自盘庚时代以降一一具在,其一再降凡之迹若示诸掌焉。
浅学者流妄生分别,或以二十世纪,或以北伐成功,或以农军起事划分时期,以为从此是另一世界,将大有改变,与以前绝对不同,仿佛是旧人霎时死绝,新人自天落下,自地涌出,或从空桑中跳出来,完全是两种生物的样子:此正是不学之过也。
宜趁现在不甚适宜于说话做事的时候,关起门来努力读书,翻开故纸,与活人对照,死书就变成活书,可以得道,可以养生,岂不懿欤?——喔,我这些话真说得太抽象而不得要领了。
但是,具体的又如何说呢?我又还缺少学问,论理还应少说闲话,多读经史才对,现在赶紧打住罢。
灯下读书论
以前所做的打油诗里边,有这样的两首是说读书的,今并录于后。
其辞曰:
饮酒损神茶损气,读书应是最相宜,圣贤已死言空在,手把遗编未忍披。
未必花钱逾黑饭,依然有味是青灯,偶逢一册长恩阁,把卷沉吟过二更。
这是打油诗,本来严格的计较不得。
我曾说以看书代吸纸烟,那原是事实,至于茶与酒也还是使用,并未真正戒除。
书价现在已经很贵,但比起土膏来当然还便宜得不少。
这里稍有问题的,只是青灯之味到底是怎么样。
古人诗云,青灯有味似儿时。
出典是在这里了,但青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同类的字句有红灯,不过那是说红纱灯之流,是用红东西糊的灯,点起火来整个是红色的,青灯则并不如此,普通的说法总是指那灯火的光。
苏东坡曾云,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间,得少佳趣。
这样情景实在是很有意思的,大抵这灯当是读书灯,用清油注瓦盏中令满,灯芯作炷,点之光甚清寒,有青荧之意,宜于读书,消遣世虑,其次是说鬼,鬼来则灯光绿,亦甚相近也。
若蜡烛的火便不相宜,又灯火亦不宜有蔽障,光须**,相传东坡夜读佛书,灯花落书上烧却一僧字,可知古来本亦如是也。
至于用的是什么油,大概也很有关系,平常多用香油即菜子油,如用别的植物油则光色亦当有殊异,不过这些迁论现在也可以不必多谈了。
总之这青灯的趣味在我们曾在菜油灯下看过书的人是颇能了解的,现今改用了电灯,自然便利得多了,可是这味道却全不相同,虽然也可以装上青蓝的磁罩,使灯光变成青色,结果总不是一样。
所以青灯这字面在现代的词章里,无论是真诗或是谐诗,都要打个折扣,减去几分颜色,这是无可如何的事。
好在我这里只是要说明灯右观书的趣味,那些小问题都没有什么关系,无妨暂且按下不表。
圣贤的遗编自然以孔孟的书为代表,在这上边或者可以加上老庄吧。
长恩阁是大兴傅节子的书斋名,他的藏书散出,我也收得了几本,这原是很平常的事,不值得怎么吹嘘,不过这里有一点特别理由。
我有的一种是两小册抄本,题曰《明季杂志》。
傅氏很留心明末史事,看《华延年室题跋》两卷中所记,多是这一类书,可以知道,今此册又是随手抄录,并未成书,没有多大价值,但是我看了颇有所感。
明季的事去今已三百年,并鸦片洪杨义和团诸事变观之,我辈即使不是能惧思之人,亦自不免沉吟,初虽把卷终亦掩卷,所谓过二更者乃是诗文装点语耳。
那两首诗说的都是关于读书的事,虽然不是鼓吹读书乐,也总觉得消遣世虑大概以读书为最适宜,可是结果还是不大好,大有越读越懊恼之慨。
盖据我多年杂览的经验,从书里看出来的结论只是这两句话,好思想写在书本上,一点儿都未实现过,坏事情在人世间全已做了,书本上记着一小部分。
昔者印度贤人不惜种种布施,求得半偈,今我因此而成二偈,则所得不已多乎。
至于意思或近于负的方面,既是从真实出来,亦自有理存乎其中,或当再作计较罢。
圣贤教训之无用无力,这是无可如何的事,古今中外无不如此。
英国陀生在讲希腊的古代宗教与现代民俗的书中曾这样的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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