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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下来的时候，起初没人当回事。
北境的天，说变就变。
一片乌云过来，遮住日头，常有的事。
何况刚经历一场死里逃生，伤员满地，药味呛人，谁有心思一直抬头看天。
直到那暗，浓得不像话了。
不是傍晚那种渐变的昏黄，也不是暴雨前沉甸甸的铅灰。
是一种纯粹的、吸走所有光线的黑，从四面八方漫上来，速度不快，但极其均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覆盖感。
先是远山轮廓模糊了，接着堡垒了望塔尖没入黑暗，然后那黑暗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晕染到每个人头顶。
广场上点燃的照明符文，光芒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一小圈地面，光线变得晦暗粘稠。
空气中凛冽的寒风，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的、让人心头发闷的寂静。
有人终于抬起头，然后愣住了，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啪一声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更多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整个北境堡垒，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那不是乌云。
是天空本身，被替换了。
原本灰白辽阔的天穹，此刻被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旋转的黑暗星云所覆盖。
星云深邃得如同直通宇宙尽头的深渊，其中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星辰，只有无数细碎、冰冷、仿佛在燃烧又仿佛在寂灭的暗色光点，遵循着某种庞大到令人目眩的轨迹，缓缓流转。
那旋转带着一种亘古、冷漠的韵律，看久了，灵魂都好像要被吸进去，搅碎在那片黑暗里。
而在这片覆盖了整个视界、仿佛将玄天界都包裹在内的黑暗星云中央，一片区域的旋转速度缓缓改变，那些暗色光点开始汇聚、勾勒。
一张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面孔轮廓，渐渐清晰。
模糊，却无比真实。
没有具体的五官细节，但那居高临下、漠视万物的神韵，那左眼星辰生灭、右眼漆黑吞噬的熟悉感觉，瞬间击穿了每一个曾在升仙殿内直面过那投影之人的心脏。
影阁阁主。
不是投影，不是隔界传递的意志。
是祂的面孔，以这种铺天盖地的方式，直接显化在了玄天界的苍穹之上！
其规模，其威势，远超升仙殿内那具投影千百倍！
冰冷的意志，如同极地吹来的、夹杂着冰晶的暴风，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地席卷而下。
掠过北境的冻土，掠过连绵的山脉，掠过江河湖海，掠过城池村落，掠过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烙印在神魂层面的宣告。
“汝等蝼蚁。”
四个字，像四座冰山，砸进沸腾的油锅。
北境堡垒内，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伤势轻重，同时闷哼一声，修为弱的直接脸色惨白，跌坐在地，识海震荡。
凡俗之人更是不堪，无数人毫无征兆地晕厥过去，牲畜惊恐哀鸣，伏地不起。
“毁吾道场，阻吾大道，罪无可赦！”
浩大、冰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又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怒意。
每一个字落下，天空中的黑暗星云旋转就加快一分，那张巨大的面孔就清晰一分，压在众生心头的恐怖威压就沉重一分。
堡垒的防御大阵自主激发，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今日，本座便亲临此界。”
这句话让所有还保持清醒的人，血液几乎冻结。
亲临……此界？不是投影，不是隔空手段，是……本体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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