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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闻王者蓄威以昭德,偏废则危。
居重以驭轻,倒持则悖。
王畿者,四方之本也。
京邑者,王畿之本也。
昔太宗列置府兵,八百余所,而关中五百,举天下不敌关中,则居重驭轻之意明矣。
承平渐久,武备浸微,虽府卫具存,而卒乘罕习,故禄山窃倒持之柄,乘外重之资,一举滔天,两京不守,尚赖西边有兵,诸厩备马,每州有粮,而肃宗乃得中兴。
乾元以后,复有外虞,悉师东讨,边备既弛,禁旅亦空,吐蕃乘虚深入,先帝莫与为御,是又失驭轻之权也。
既自陕还,惩艾前事,稍益禁卫,故关中有朔方、泾原、陇右之兵以扞西戎,河东有太原之兵以制北虏。
今朔方、太原之众,远屯山东,神策六军,悉戍关外,将不能尽敌,则请济师,陛下为之辍边军,缺环卫,竭内厩之马,武库之兵,召将家子以益师,赋私蓄以增骑,又告乏财,则为算室庐,贷商人,设诸榷之科,日日以甚。
倘有贼臣啗寇,黠虏觑边,伺隙乘虚,窃犯畿甸,未审陛下何以御之?往岁为天下所患,咸谓除之则可致升平者,李正己、李宝臣、梁崇义、田悦是也。
往岁为国家所信,咸谓任之则可除祸乱者,朱滔、李希烈是也。
既而正己死,李纳继之;宝臣死,惟岳继之;崇义诛,希烈叛,惟岳戮,朱滔携,然则往岁之所患者,四去其三矣,而患竟不衰。
往岁之所信者,今则自叛矣,而余又难保。
是知立国之安危在势,任事之济否在人;势苟安,则异类皆同心也,势苟危,则舟中亦敌国也;陛下岂可不追鉴往事,维新令图,修偏废之柄以靖人,复倒持之权以固国,而乃孜孜汲汲,极思劳神,徇无已之求,望难必之效乎?陛下幸听臣言,凡所遣神策六军,如李晟等及节将子弟,悉令还朝,明敕泾、陇、邠、宁,但令严备封守,仍云更不征发,使知各保安居,再使李芃还军援洛,李怀光还军救襄城,希烈一走,梁、宋自安,余可不劳而定也。
又下降德音,罢京城及畿县间架等杂税,与一切贷商征兵诸苛令,俾已输者弭怨,现处者获宁,则人心不摇,邦本自固,尚何叛乱之足虑乎?语关至计,务乞陛下酌量施行。
唐德宗当日,若果信用陆贽之言,何至京城失守,蒙尘西行?偏是唐德宗目为迂腐之谈,一心想荡平叛逆,把魏县各军,未曾调回一个,反而屡促李勉、刘德信等,急救襄城,李勉闻李希烈精兵,统在襄阳,料想许州空虚,特嘱刘德信、唐汉臣两将,移袭许州。
这也是一条好计。
两将奉令即行,哪知中使到来,责他违诏,立刻追还二将,二将狼狈走还,被李希烈部将李克诚,追击过来,杀伤大半。
唐汉臣奔大梁,刘德信奔汝州。
李希烈游兵,剽掠至伊关,李勉亟遣裨将李坚率四千人,助守东都,又被李希烈将截住后路,东都亦震,襄城益危。
唐德宗李适再命舒王谟为荆襄等道行营都元帅,改名为谊,徙封普王,户部尚书萧复为元帅府长史,右庶子孔巢父为左司马,谏议大夫樊泽为右司马,调入泾原将士,令带同东行。
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兵五千至京师,时当十月,途次冒雨前来,冻馁交迫,既至京师,满望得着厚赐,遗归家属,不意京兆尹王翃,奉敕犒师,但给他粝饭菜羹,此外并无赏物。
大众不禁动愤,尽把菜饭拨掷地上,蹴作一团,且扬言道:“我辈将冒死赴敌,乃一饭且不使饱,尚能以微命相搏吗?今琼林、大盈二库,金帛充溢,朝廷靳不一与,我辈何妨自取呢。”
乃擐甲张旗,直趋京城。
姚令言正入朝辞行,蓦然听得兵变消息,连忙趋出城外,呼众与语道:“诸军今日,东征立功,何患不富贵?乃无端生变,莫非要族灭不成?”
军士不从,反将姚令言拥堵住,鼓噪至通化门。
但见有中使奉诏出抚,每人给帛一匹,众军士益愤诟道:“我等岂为此区区束帛吗?”
遂将中使射毙,一哄入城,百姓骇走,乱军大呼道:“汝等勿恐,我辈前来抚汝,此后不夺汝商货僦质,也不税汝间架陌钱了。”
苛敛病民,正使军士借口。
唐德宗听闻乱军入城,即令普王谊及翰林学士姜公辅,一同前往安慰温谕。
偏乱军列阵丹凤门,持弓以待,无可理喻,没奈何反身入报。
唐德宗又号召禁兵,令防御作乱军队,不料白志贞所募禁旅,统是虚名列籍,兵饷悉入贪囊,到了危急待用,竟然无一人前来,此时唐德宗张皇失措,急忙挈同王贵妃、韦淑妃,及太子、诸王、公主,自后苑北门出奔,连御玺都不及取,还是王贵妃忙中记着,取系衣中。
宦官窦文玚、霍仙鸣,率左右百人随行,普王李谊为前驱,太子为后殿,司农卿郭曙,右龙武军使令狐建,在道接驾,各率部曲扈从,于是始得五六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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