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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的时候,演员们回临时搭的棚里整理妆造。
那位女演员嘴唇已经冻得发白,她缩进羽绒服外套里,一面挪着步子,一面搓手。
进棚之前,她轻轻跺了跺脚,小声自言自语:“真的好冷啊...春天的溪水。”
因为是新人,即便公司对她寄予厚望,也没有给她安排太大的团队。
随行的只有一位助理,也是个年轻女生,大概是这段时间总在路上颠簸,加之降温,她感了冒,这两天在县里的酒店休息,没有跟组进山。
因此小姑娘作为主角,竟然比那位作配的男演员还要单薄些,除了剧组的化妆师和造型师围在她身边外,连个帮忙拿东西的人都没有。
或许是真的冻到了,她甚至有些发抖。
彼时梁闻正要去调整布光,经过她身边时,像是发现了她的颤抖和那一点点不起眼的窘迫,他在她身旁停了下来,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轻声问:“很冷吗?”
她有点懵懂,没料到似的,怔怔点头。
梁闻对她笑了笑,向助理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将包拿过来,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包发热贴,递给她:“别感冒了。”
说完,便转身大步走掉。
那姑娘双手攥着发热贴,还愣在原地,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赶忙朝着梁闻离开的方向连连鞠躬。
沈嘉木站在一旁,抱着双臂旁观这一切,不禁又想起读金爱烂的那几个夜晚。
当时他是如何顺着那些虚虚实实的文字陷入回忆的?好像是那句“知道我不在的人”
。
梁闻非常善于在他的世界里充当这样的人,发现他的缺席,在他头顶画圈,为他写上注脚,所以爱情理所当然地发生了。
可是,也许世界上就是存在这样一种人,他们足够细心,足够善良,愿意尽所有可能去重视每个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人的存在,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种爱情何尝不是一种扭曲。
沈嘉木忽然明白,它共生着一种危险可怖的可能,就是它或许并不诞生于共同的远大理想,而是寄生于两种互文的创痛。
剧组里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于是沈嘉木越发觉得自己在上浮。
他感觉自己正浮于半空,像看一出泡沫剧那样看着这些尚且陌生的人们晕头转向,似乎没有人知道他已经离场。
于是他寂静地漫游,在倍速的镜头里逆着因果走,这样的时间已经很多年没再有过。
走到溪边,慢慢蹲下身,看见溪水不断地、不断地涌上光滑的石头,沈嘉木想起他曾经抄给梁闻的诗句:“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
他把手探进溪流,流水穿过指缝,果然很冷。
沈嘉木定定地望着溪水中手颤动的影子,很努力地想要记住这种冷,记住它在他记忆中的样子,记住它现在的、本来的样子。
小时候,妈妈带他出去玩雪,他总是很兴奋。
只有一次,玩了没多久,就瘪着嘴一副强忍眼泪的样子,说什么都要回家,到家以后,妈妈哄了好久才撬开他的嘴,原来是手被雪冻得疼痛难耐了。
那时候妈妈说,最冷的不是下雪天,而是雪后天晴,融雪那些日子。
现在沈嘉木又记起那种冷,记起它的坚硬,记起妈妈那时黑色的齐肩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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