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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几乎所有的男孩都聚集在迷宫大门前。
晨雾还没散，周围一片寂静，能听到的只有呼吸，粗重的，压抑的，从几十张嘴里呼出来，融进雾里。
纽特站在最前面，他的脸色和身后的雾气一样白，深棕色的眼睛钉在那两扇紧闭的巨门上，从黎明前就一直钉在那里，没有移开过哪怕一秒。
塞西莉亚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周围的空气里翻涌着恐惧、焦灼和一股谁也不敢说出口的微弱希望，它们像无数根绷紧的弦在雾气里无声颤动。
但她的感知力没有往外铺，此刻她只感知一个人。
他肩胛骨的肌肉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带帽上衣绷得像两块拧紧的铁板，再往下，更深的地方，一股沉重的东西正无声地翻涌。
那不是在脸上能看出来的，是沉在骨头缝里的，被他的脊椎硬生生撑住，没有塌。
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打破了死寂。
巨大的石门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向着两侧无情地滑开。
通道里的黑暗像是有实质的潮水，一点点退去，露出了迷宫深处那错综复杂的灰色石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通道的尽头。
一秒，两秒，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通道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只有风穿过石墙缝隙时发出的呜咽。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有人捂住了脸，有人蹲下去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有人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月牙形的红印。
那种‘没有人能活过迷宫的夜晚’的铁律，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重新压回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死了。”
盖里站在人群外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我们走吧。
别看了。”
男孩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转身，盖里已经走了，他的脚步声沉甸甸地踩在泥土上，越来越远。
弗莱潘的肩塌着，查克揪着他的衣角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
人群像退潮一样从迷宫大门前散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靴底摩擦泥土的沙沙声。
但纽特没有动。
他的脚像生了根，脊背挺得笔直，他依然死死地盯着通道深处，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片黑暗烧穿。
右腿的旧伤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发作起来。
从膝盖一直酸到骨头缝里，像有一根冰冷的铁针在里面慢慢拧。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往后踉跄了半步，肩膀撞上塞西莉亚的肩膀。
塞西莉亚能感觉到他腿部肌肉的痉挛隔着布料传过来，那种旧伤特有的钝痛，在林间空地的无数个雨夜里她都感知过。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把他僵硬的手指掰开，然后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掌心里，十指扣紧。
“还没到最后一刻。”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门才刚开。
再等等。”
纽特攥着她的手重新站直，把重心往左腿挪了一寸，然后重新抬起眼，钉回通道深处。
塞西莉亚闭上眼，将感知力拼命朝迷宫深处铺去。
太远了，石墙像一道屏障，把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挡在外面，什么都感知不到，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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