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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厅的雕花木门在乔治身后合拢时,整个会场的呼吸声突然轻了半拍。
他踩着深灰礼服的前摆,在众人注视中走向证人席——没有侍从引路,没有助理提箱,连鞋跟叩击大理石的节奏都比惯例慢了半分。
这是他昨夜在伯克郡老宅反复练习的步速:既不显得倨傲,也绝无半分慌乱。
康罗伊先生。
主席台上的老议长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试探,需要为您调整扩音设备吗?乔治在橡木椅上坐直,手指轻轻搭在面前摊开的羊皮纸卷上。
那是他亲手用鹅毛笔誊写的《康罗伊家族历史责任声明》,墨迹还泛着淡淡的铁胆墨水香。
不必了,议长阁下。
他开口时,尾音自然地扫过左侧工人代表席,有些话,还是让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听得真切些好。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
前排穿粗布工装的老织工首先直起腰,他袖口还沾着靛蓝染料,此刻正用皲裂的拇指摩挲着磨秃的指节——那是常年操作织布机的痕迹。
乔治注意到这个动作,喉结微微滚动。
原主记忆里,父亲书房那本《伯克郡劳工统计》的扉页,正是这个男人的名字:托马斯·霍布斯,1847年纺织厂火灾的幸存者,当时他的小女儿还在襁褓中。
1837年,我的父亲约翰·康罗伊以肯特公爵夫人私人秘书的身份,参与拟定《摄政法案》。
乔治的声音平稳得像教堂的钟摆,他在回忆录里写,权力是最好的香料,却忘了写,香料底下埋着多少被碾碎的麦麸。
工人席传来抽气声。
托马斯的老伴儿——那个总在市集卖姜饼的矮胖妇人,此刻正用围裙角擦眼睛。
乔治的目光扫过后排,保守派议员们的指尖在皮质文件夹上敲出焦躁的鼓点,为首的阿什伯顿勋爵翻页的动作重得几乎要撕破纸页。
他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漏洞,矛盾,任何能将这份声明扭曲成贵族赎罪秀的细节。
1848年伯克郡纺织厂火灾。
乔治的声音突然低了半度,像铁匠抡锤前的屏息,官方记录是锅炉年久失修,但我在家族旧宅的地窖里,找到了父亲的工作笔记。
他从内侧口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举高让全场看见边缘焦黑的痕迹,这里写着:为降低成本,更换薄钢板节省的500英镑,用于购买温莎城堡的定制银器。
工人席爆发出轰鸣的掌声。
托马斯突然站起来,他的木椅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当年我老婆抱着孩子冲出来时,屋顶的铁皮像热刀子切黄油!
他的声音带着破风箱似的沙哑,消防泵里根本没水——后来才听说,水管被拆去修男爵府的喷泉了!
乔治冲老人微微颔首,目光却扫向旁听席第一排。
詹尼坐在那里,浅紫色帽檐下,微型记录仪的小红灯正规律闪烁。
她今天穿了件素净的灰绸裙,左手无名指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他们在利物浦码头私订终身时,他用船锚熔铸的。
此刻她的右手正压着皮质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乔治知道,记录仪的屏幕上,正跳动着后排那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的生理数据:心率从72飙升至110,瞳孔放大03毫米,每当1848斯塔瑞克被提及,他的喉结就会快速滚动三次。
詹尼,猎物已经入笼。
埃默里的声音在詹尼耳边响起时,她正将记录仪的微型耳机调至最大音量。
她转头看向走廊方向,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藏青制服的衣角——那是埃默里伪装的议会实习生。
他今天特意没刮胡子,胡茬儿蹭得她昨晚给他的假情报纸页发皱:账册原件藏于贝尔法斯特水泵站,钥匙在看门人老帕特里克的怀表里。
您继续,康罗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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