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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的暴怒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更钝的东西。
他盯着地上四散的碎片，缓缓弯下腰，一片一片捡起来，摆在案几上。
——拼好它。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
他向来不是执着于这种无意义事情的人，可此刻却像着了魔似的。
裴照临眯起双眼，分辨模糊的轮廓。
指尖沾着墨灰，固执地将碎片往一处凑。
裂痕犬牙交错，怎么都对不齐。
裴霄雪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断裂的边缘。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裴照临刚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地扑到他怀里，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喊“爹爹”
。
那时候，他还会把儿子举过头顶，听他咯咯地笑。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只剩下恭敬的“父亲”
和疏离的“犬子”
？
裴霄雪闭上眼。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见东厢房那道悬着的白绫，在风里轻轻晃动。
“……蠢货。”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儿子，还是骂自己。
窗外传来更声，三更了。
裴霄雪摸黑去点灯，火石擦了三下才亮。
烛光摇曳起来的瞬间，他眯了眯眼——
……怎么这么暗？
裴霄雪举灯凑近公文，字迹却像蒙了层雾。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那雾却更浓了。
——不是烛火的问题。
他盯着自己掌心，纹路渐渐模糊成一片。
烛芯“啪”
地爆了个灯花，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扭曲成一道佝偻的阴影。
窗外，夜色如墨，梆子声消散在黑暗里，留下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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