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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脱了力一样坐在水泥楼梯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不想打电话给江景涛，她还没准备好要怎么面对他。
她前二十年生活的世界是个巨大的水晶球，这水晶球是江景涛亲手搭建起来的，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把一切砸个粉碎。
她想起骆蔓，她现在特别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只说一些废话，也能让她有种触碰到真实的感觉，可她不能打给骆蔓，她和她之间有十个小时的时差，现在打过去，会吵醒她。
她把电话拨给梁霄，盲音响了几声，被接起来，她一下下的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指腹，若无其事的问：“你干什么呢？”
他那边似乎有些嘈杂，“我不是在跟着我爸妈陪客人嘛?那天跟你说了，你忘了？”
江莱忽然想起来，他早就跟她提过这件事，但刚刚她好像完全忘记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又问。
江莱沉默着摇了摇头，又想起来他看不见，低声说了一句：“没事。”
他没说话，似乎走了两步，那边逐渐安静了，又说：“你这可不是没事的语气，你要是不说，我今天恐怕要睡不着了。”
江莱觉得难以启齿，她自己都没办法面对的事，更不可能先让别人知道，“真没什么事，就是想起你来了。”
“跟我说说吧，别让我心急了。
好吗？”
“梁霄。”
她深吸了一口气。
“嗯？”
“如果你有一个亲近的人，他平时在你面前都很本分老实，但有一天，你发现了他的另一面，是你无法接受的，你会怎么办？”
梁霄沉默半晌，“如果这个人是我割舍不下的，我会先试着理解他。”
“那如果你理解不了呢？”
“江莱，说实话，这种问题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很难抉择，我唯一的建议是先把它放一放，我不是说时间会解决一切，只是有些时候，现在看起来过不去的坎，在将来的某个时刻，你会觉的也不过如此。”
梁霄顿了顿，“其实这种经历很多人都有过，包括我，我高中的时候，有一回学校停电提前回家，发现家里只有我爸和一个陌生的男人，我爸坐在沙发上，那男的在我爸面前弓着腰，我一回来他就要走，我爸把他送到门口，我看见他往我爸衣服里塞了个信封。
你知道后来怎么着了吗？”
“怎么着了？”
梁霄低笑了一下，有些讽刺的意味，“我后来在新闻上看见那个男的了，因为环评造假的事被抓起来了。
当时我爸也在电视机前，脸色难看的要命。
那个时候，我就感觉自己建立的价值观全都崩塌了，在学校里学的东西都是放屁，现实狠狠给了我两巴掌，一下子把我打醒了。
我发现我爸根本不是我想得那样，但我必须得接受，这是就现实，现实就是灰色的。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这不光彩，如果你这样能安慰你一点的话，我不介意全部告诉你。”
她忽然和梁霄多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像是两个身处阴影中的人，互相交换了秘密。
她的痛苦无需再费力描述，他都能听懂。
“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就算我理解了我也没办法接受，”
江莱揉了揉眼角，语无伦次道，“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我爸呢？这件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我都理解，可那是我爸啊，为什么是他啊？”
“没有谁是特殊的，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是我们的父母，他们也都是普通人，人非草木，他们也有七情六欲。
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改变，只能学着去接受。
在成为父母之前，他们首先是独立的个体，他们在有他们的选择，不管你觉得这个选择是对是错，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江莱把脸在膝盖上蹭了蹭，尽管心里还是堵着一口气，但逐渐冷静了下来。
挂了电话，她不知道在台阶上坐了多久，从楼道里的窗户往外看，外面的阳光已经没那么炽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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