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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子里最脆弱的老人们,开始熬不住了。
他们往往默默地把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更多地让给儿孙,自己则蜷缩在冰冷的炕上,靠著一点点意志力和生命的余烬苦苦支撑。
偶尔传来的某家老人“走了”
的消息,並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人们只是沉默地、麻木地接受著,仿佛那只是春荒背景下一种必然的、无声的告別。
那种瀰漫在空气中的,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悲凉。
人心,在极度匱乏下经受著考验。
虽然大多数社员依旧保持著朴素的互助,比如谁家实在揭不开锅了,邻居可能会省出一碗稀粥接济一下。
但为了生存,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也开始悄然发生:自留地里那点刚露头的菜苗可能一夜之间被偷个精光;为了一点点能入口的东西,平日里和善的邻居也可能发生激烈的爭吵。
信任变得脆弱,眼神中除了飢饿,也多了一丝警惕和防备。
这就是这个时候黑河地区兴安岭脚下一个小屯子的春荒。
它没有战火硝烟,却同样残酷;它不见血光刀兵,却同样能无声地吞噬生命。
它带来的不仅是肌体的飢饿和死亡,更是对生存意志的无情磨蚀,是一种深陷其中、看不到尽头、令人从心里感到“拔凉拔凉”
的绝望。
王娟、孙志海他们这些知青,也同样深陷在这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饥荒阴影之中,感受著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
而这种绝望的环境,往往会成为滋生更极端情绪和行为的温床。
虽然日历已经翻过了立春,甚至惊蛰都已过去,但对於地处北纬五十度上下、紧挨著兴安岭余脉的靠山屯来说,春天,更像是一个存在於字典里的苍白词汇,而非一种真切的体感。
北大荒的天气依旧是“齁冷齁冷”
的,所谓“冻人不冻水”
,白天太阳底下或许能见到些许冰雪消融的湿气,但一到早晚,寒风依旧像浸了冰水的刀子,能轻易割透人们单薄的棉衣,直刺骨髓。
真正的严寒或许稍退,但另一种更深、更绝望的寒冷,却瀰漫在屯子的每一个角落,攥紧了每一个人的心——那就是春荒。
1968年的收成本就只是勉强餬口,经过一个漫长冬季的消耗,家家户户那点可怜的存粮早已见了底。
粮囤空了,米缸空了,连老鼠钻进仓房都只能饿得吱吱乱叫,悻悻而去,还得小心自己被逮住成了人类嘴里的荤腥。
所谓的“青黄不接”
,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地去岁的黄早已被吃干抹净,而今年的青苗,还远远在地平线下挣扎,看不到半点绿色的希望。
屯子里的人,儘管在生產队的组织下,顶著依旧凛冽的寒风,拼著命地在田地里劳作,刨粪、送粪、用沉重的镐头试图敲开尚未完全解冻的土地,准备春播。
但沉重的体力劳动,需要的是充足的食物热量来支撑。
而他们的胃里,除了清得能数出米粒的照影粥、拉嗓子的糠麩窝头、还有那些嚼不烂的乾菜帮子和冻土豆之外,几乎空空如也。
飢饿,是春荒最直接、最可怕的酷刑。
男人们沉默地劳作,但眼神空洞,动作因为乏力而显得迟缓。
他们的额头上冒出的不是热汗,而是虚汗。
稍微干点重活,就眼前发黑,心慌气短。
女人们则更加憔悴,她们不仅要承担劳动,还要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把极其有限的一点口粮,变著花样做得“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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