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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打进山以来,追踪的重任几乎全繫於黑豹一身。
它天生敏锐的嗅觉是任何人类经验都无法比擬的利器。
然而,追踪並非万能。
他们並没有那两个逃敌最初、最浓郁的“源味道”
物品(如衣物、贴身物件)作为引导。
黑豹只能凭藉那天在屯外战斗现场边缘,勉强记住的一丝混杂著硝烟、血腥和陌生气息的味道轮廓,在这广袤山林、复杂气流和各种野生动物气息的干扰下,艰难地进行识別。
它走走停停,时而低头在雪地上反覆嗅闻,时而又昂起头,翕动鼻翼,捕捉风中飘散的细微分子。
进程缓慢而吃力,经常在一个地方徘徊许久,才能勉强確定一个大致方向。
眼见日头逐渐西沉,原本就阴沉的天色变得更加晦暗,山林间的阴影被急速拉长、融合,最终化作一片朦朧的灰蓝。
林墨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铅灰色、仿佛触手可及的低垂云层,又回头望了望来时方向——那里早已被迅速降临的暮色笼罩,蜿蜒的足跡和远山的轮廓都已模糊不清。
“熊哥,”
林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考量,“这天色,怕是赶不回去了。
是冒险摸黑下山,还是……就近找个地方將就一宿?”
熊哥停下脚步,用力搓了搓冻得麻木、几乎失去知觉的脸颊,瓮声瓮气地回答,语气带著山里人的务实:“下山?这黑灯瞎火的,积雪深浅不明,沟坎看不见,一脚踩空就得交代了!
比大白天上山还险十倍!”
他指了指前方更幽深的林莽,“往前头再探探,我记得我乾爹(指何大炮)早年提过,这片山樑子附近,该有几个能猫人(藏人)的石砬子,就是山崖下雨水衝出来的浅洞。
咱们找个背风结实的,生堆火,凑合对付一宿。
养足精神,等天亮了,眼睛好使了,再接著干那俩王八犊子!”
火,在这冰封雪裹、呵气成霜的深山里,成了一场对意志和技巧的双重考验。
林墨和熊哥的手指早已冻得不听使唤,关节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连最细微的弯曲都带著针刺般的疼痛和阻力。
解开那个用厚实油布紧密包裹、贴身存放的火种包,这个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笨拙得像是在操作精密的仪器。
油布结冻了,系扣被冰碴黏住,熊哥不得不用牙齿配合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才勉强扯开。
里面分两层,一层是蓬鬆乾燥、特意保留的樺树皮內层绒和枯松针,另一层是盒火柴,也用油纸单独裹著。
熊哥用自己魁梧的身躯,面朝西北,死死挡住从岩石缝隙间钻进来的、最刁钻刺骨的穿堂风,尽力为林墨营造出一小片相对平静的空气。
林墨背对著风,將颤抖的双手拢在一起,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
他抽出一根火柴,粗糙的火柴头在磷面上划过——力道太轻,只留下一道白痕。
第二根,用力过猛,“咔嚓”
一声,脆弱的火柴梗断了。
直到第三根,他调整呼吸,用掌心儘可能包裹住火柴盒,手腕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稳定,缓缓擦下。
“嗤——”
一簇微小却无比珍贵的橙黄色火苗,在两根冻得通红的指尖上跳跃起来。
它太弱了,在狂野的山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情吞噬。
林墨几乎是以慢动作,小心翼翼地將这簇火苗移向熊哥早已用匕首刮下的、堆在避风处的、最乾燥的樺树皮绒和松针。
火焰接触蓬鬆易燃物的瞬间,贪婪地舔舐上去,发出细微的“嗶啵”
声,一缕青烟裊裊升起,隨即,一团稳定的、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火苗终於诞生了。
两人不敢有丝毫大意,如同呵护刚出生的婴儿,用气息轻轻吹拂,同时將事先准备好的、细如牙籤的乾枯松枝和更细的樺树皮条,一根根、一层层地,以最精准的角度添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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