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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想把老子译成德文?”
梁灿又问。
“不止是他。
很多西方学者都尝试过。
但他是其中最执着,也最……无奈的一个。
他三十年代就开始接触道家思想,书房里挂着天道的条幅。
他讲座里引用过上善若水,手稿里也留下过翻译老子的笔记。
他认为其中蕴含着西方形而上学遗忘已久的、关于存在的另一种思的可能。”
“但宿命的是,他始终没能找到一种真正进入道家语言和思维内核的方式。”
哈贝马斯的语气里带着回忆,“他后来的那些译本,比如那本《从思想的经验而来》里收的,严格来说,不能算翻译,更像是以哲学诗的形式对老子某些片段的……自由发挥。”
“他试图用德语格言体去对应中文的精简与歧义性,结果却往往把老子变成了一个更海德格尔化的思想家。
他最后只翻译了八章,就无奈地放弃了。
他说,那种语言背后的道,似乎无法被德语的逻辑框架完全容纳,强行翻译,只会损伤它。”
老爷子又笑了笑,这次多了点自嘲的意味。
“你们看,一个试图解构西方形而上学传统的大哲,在跨文化的门槛上,也不得不承认理解的极限。
这对我们这些后来者,是一种有益的警醒。”
这话说出来,亭子边上一时静了。
只有那潺潺的水声,越发显得清亮。
水光映在老爷子灰蓝色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张曼曼听得入神,忘了拍照的活。
梁灿则呆在那里,皱着眉头。
作为在场唯一的以西方哲学为本工的人,他理解的海德格尔,那是二十世纪哲学的一座高峰。
他读《存在与时间》,读得头晕目眩,只觉得那思辨的深渊深不见底。
这样一个哲人,曾如此倾心于老子,却又在翻译的困境前止步。
这背后,是两种文明思辨方式多么深刻的隔阂与吸引?
李乐接过话头,“博士,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
或许,真正的道,本就不是任何语言能完全道说的。
海德格尔先生的困境,恰恰印证了老子思想的某种特质。”
哈贝马斯微微颔首,“是的。
语言是存在的家,但不同的语言,构筑了不同的家。
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不是简单的搬迁,近乎一次重建。
马丁的尝试虽然未竟,但其意义正在于这种尝试本身,它迫使西方哲学正视自身语言的边界,并向他者敞开。”
他说着,目光投向那弯弯曲曲的流水,仿佛那水中就流淌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道”
。
“这让我想起庄子的寓言,那种打破常规思维、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自由。
很有趣。”
话题既然扯开,便如这园中的流水,自然地蜿蜒下去。
从老庄的“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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