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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啃面包的速度很慢,咀嚼的动作都透着僵硬,眼神飘忽,好几次欲言又止。
整个下午,这种微妙而僵硬的气氛持续蔓延。
云澈发现自己像个蹩脚的侦探,无法控制地观察着宋砚的一举一动。
看他课间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是在回信息吗?给王佳慧?),嘴角会不自觉勾起一点弧度;看他在历史课上被老师突然点名,略显仓促地站起来,却仍能流畅回答(心思飘到哪儿去了?);甚至看他趴在桌上补觉时,后脑勺那个发旋,都显得比平时更刺眼。
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口那片酸涩的湿棉花上,不致命,却绵密地疼。
放学铃像是救赎,又像是另一种折磨。
宋砚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看向云澈,眼神里有种罕见的闪烁,混合着心虚、歉意,和一丝如释重负:“那什么……我今天有点事儿,得先走。
你自己回……行吗?”
云澈拉书包拉链的动作顿住了,塑料齿扣发出“咔”
一声轻响。
然后,他猛地一下将拉链拉到头,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拉头拽下来。
“我能找不着路?”
他“唰”
地站起身,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动作带着一股狠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冲,甚至带着冰碴子,“忙你的去。
不用管我。”
宋砚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摸了摸鼻子,低声道:“那我先走了啊。”
说完,转身快步挤进正在涌出教室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空了的座位,又看向门口早已消失人影的走廊。
教室里的人迅速走光,只剩下值日生洒水扫地的声音,以及暖气片单调的嗡鸣。
空旷带来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直往上窜。
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背好书包,独自走出教室。
走廊很长,顶灯惨白。
平时和宋砚一起,总会说些没营养的话,或者只是沉默地并肩,他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如此寂静、如此冰冷。
今天,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孤零零的,每一步都沉重地敲在心头。
他想起宋砚那个闪烁的眼神,那句“我先走了”
,那种因为另一个人的约定而出现的、急于离开的状态。
心里那团闷烧的、泛着酸味的火,仿佛被猛地浇上一瓢热油,轰地一下窜起老高,灼烧着五脏六腑,带来尖锐的痛楚。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更冰凉、也更无从排遣的东西——像是被人从他刚刚暖热、刚刚习惯的巢穴里,毫无预兆地、粗暴地拽了出来,赤身裸体地扔进了冰天雪地。
而他甚至不明白,这巢穴何时成了他的,这被拽离的痛,又为何如此剧烈。
他不想回家。
在越来越浓重、夹杂着细小雪粒的暮色里,漫无目的地走。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他走过他们清晨总会相遇的那个路口(老树下空无一人),走过常去的那个破旧篮球场(铁网在风里摇晃,空无一人),走过那家飘着香气的麻辣烫店(玻璃门内热气蒸腾,人影憧憧,但不会有那个人坐在对面了),最后,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钢厂后面那个废弃的砖窑厂。
爬上窑顶,风更大,卷着雪粒,劈头盖脸。
小城的灯火在脚下蔓延,在阴沉的夜幕和飘飞的雪沫中,显得冰冷、疏离,遥不可及。
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寒气无孔不入,很快穿透单薄的校服,冻得他四肢冰凉,牙齿开始打颤。
可身体再冷,似乎也压不住心里那片燎原的野火,和野火过后留下的、更深的寒意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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