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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病根不去,光退烧没用。
要想治好,得用对症的药,那个……便宜不了。
你还是赶紧回去想办法凑钱吧。”
说完,他不再看苦苦哀求的苦妹,转身去药柜里抓了几味普通的、廉价的清热草药,用草纸包了,递给苦妹:“拿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想办法餵下去。
能不能挺过去,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苦妹接过那包轻飘飘的草药,感觉像是接住了一块千斤巨石。
她看著陈大夫转过身去,继续整理他的药材,那背影冷漠而决绝。
她知道,再跪下去,再磕头,也不会换来更多的怜悯和药物了。
她挣扎著爬起来,抱著女儿,拿著那包微不足道的草药,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诊所。
身后,似乎还能听到隱约的议论和几声意味不明的嘆息。
她没有回家。
她知道,回家就意味著等死。
她抱著招娣,在泥泞的矿区小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著,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到路边有矿工在休息,会扑过去跪下哀求;看到面善的妇人,也会上前乞求,希望能借到一点钱,或者得到一点帮助。
回应她的,大多是冷漠的摇头、快速的避开,或者是不耐烦的驱赶。
“没钱没钱,快走开!”
“冯金山家的?找他要去啊!”
“丫头片子病了就病了,值得这么折腾?”
“看她那样子,晦气!”
白眼、嘲讽、冷漠、驱赶……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將她本就卑微的尊严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她顾不上了,只要能救女儿,她可以不要尊严,可以跪遍整个西山沟,可以承受所有的羞辱。
她不知跪了多少次,求了多少人,直到双腿麻木,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最终,还是一个曾经受过冯金山一点小恩惠(或许只是懒得纠缠)的老矿工,看不过去,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到她手里,嘆著气说:“拿去吧,赶紧去给孩子抓点药……唉,造孽啊……”
苦妹攥著那几张带著体温和汗味的毛票,像是攥住了女儿唯一的生机。
她再次冲回陈大夫的诊所,將钱全部放在柜檯上,声音嘶哑地哀求:“大夫……钱,有点钱了……求您,用点好药,救救她……”
陈大夫看著那几张零散的毛票,又看了看苦妹那几乎崩溃却依然执著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额外加了一味稍微对症些的药材进去。
“拿回去,赶紧煎了餵。
能不能好,就看今晚了。”
苦妹千恩万谢,几乎是跑著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家。
她无视了冯氏“又死哪里去野了”
的骂声,也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泥污满身,立刻在冰冷的灶膛生起火,用那个破旧的陶罐,小心翼翼地煎起药来。
烟火呛得她直流眼泪,但她死死盯著那跳跃的火苗,仿佛那就是女儿生命的希望。
药煎好了,她吹凉,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撬开女儿紧闭的小嘴,用勺子尖小心翼翼地滴进去。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紧紧抱著女儿,感受著她的体温一点点降下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当黎明来临,招娣终於睁开疲惫的眼睛,发出微弱的哭声时,苦妹悬了一夜的心,才终於稍稍落下。
她抱著劫后余生的女儿,失声痛哭。
然而,她也知道,女儿的体弱是根子里的。
这次侥倖捡回一条命,下一次呢?而她为了这次“侥倖”
,所付出的尊严,所承受的白眼和屈辱,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她的灵魂里,成为她背负的、又一道沉重的枷锁。
前路,依旧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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