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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崔辩的女儿病了，摩罗女每逢来信会附上些天竺药方，让崔辩煎药给孩子服用，甚至约定了时间去崔辩家中探望。
可自去年冬天，摩罗女便再未来信，崔辩的信也屡屡被退回。
从那些如野草般疯长的字迹中，薛清河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什么变了，变得大胆了疯狂了，像是彻底抛弃了什么，言辞间无比激烈，不断地请求摩罗女来家中起舞。
直至最后，崔辩的字迹潦草到无法辨认，这些信件并没有被寄出，不知是因为疏忽，还是主人已疯魔。
正当他思索时，叶舜华咦了一声，从崔辩的枕边掏出了一个扁平的锦盒。
刚打开一条缝，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是梦死香！
叶舜华慌忙屏息，快步移到薛清河身前，让他看了一眼盒中事物，继而啪地一声盖上了盒盖。
杀人凶器在此，凶手真的是崔辩！
薛清河身在妖巡，职责是除妖卫道，不让妖邪浸染人间，对朝堂之事向来保持着距离。
却不想人心比妖还邪恶万分，只因政见不合，只因妒忌愤恨，只因追求无果，竟生出心魔，替软弱的他向无辜者挥刀。
此等罪孽，比任何妖兽的尖爪利牙，更让薛清河胆寒。
他脸色越来越阴沉，伸手将盒子从叶舜华手中夺走，大踏步出了卧房。
大院里，崔辩被反剪了双手跪在地上。
昔日的礼部侍郎此时穿着狼狈的寝衣，面色灰败发髻凌乱，却仍强撑着士族的体面，即使跪着腰板也挺得笔直。
“薛清河，你还真是她的一条好狗。”
一见薛清河，崔辩便声音嘶哑地开口，眼中满是讥讽：“一早就听闻你幼时养在别院，与太平公主青梅竹马……呵呵，你身为妖巡的司直，放着满城妖祸不去清缴，却带人闯我府中，精准掐算了我焚毁书信的时辰，若说没把你那些抓妖的把戏用在我身上，我是不信的！”
他说着，冷冷哼了一声：“当初她重建妖巡时，用的是降妖除魔为国安宁的旗号。
如今这降妖的刀，终究是砍到了所有不和她心意的人的头上。
薛清河，你这般做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薛清河不回答，只是面色难看地挥手示意手下将崔辩带走。
就在此时，内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孩童凄厉的哭叫：“阿耶——”
一个赤脚散发、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从一道门中冲出，不顾一切地扑到崔辩怀中，死死抱住他的脖颈，眼泪糊了满脸：“阿耶！
不要抓我的阿耶！”
“小姐！”
乳娘打扮的女人这才慌忙赶来，上前抱住女孩急声道：“小姐不可！
您的病刚好，不能激动啊！
快些随我回去！”
“我不！
我要我阿耶！”
被女儿抱住，崔辩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破碎，面上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细微的一幕被薛清河抓个正着，那种表情十分诡异，若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他试图在衣袋中翻找什么，却掏了个空。
电光火石间，薛清河已明白了怎么回事。
崔辩已将悲伤当给了殷茵，不论眼下与子分离多么痛彻心扉，他都不会流出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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