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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光,他尝试着起身,脚下却踩了云朵一般站不踏实,视线随之一晃,他毫无预兆地跪在隔板边上。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翁鸣,何砚好像在叫他,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何砚着急的问:“沈主任你怎么了?”
沈悸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呼出的却都是热气。
“可能有些发烧。”
几个字就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周遭的一切都在变化、扭曲,大雨如注模糊掉视线,一个个撑着黑伞的影子从白光中消失。
无字石碑前,鲜花错落着摆放,甚至有些花瓣被风吹散,落在地上。
有人拉着他的胳膊,不断的重复:先回去休息,雨太大了,你这样淋伤口会感染的。
沈悸试图挣开束缚,周遭登时化为一片漆黑。
随着“嘭”
的一声,一束白色顶光从头而降,照在他的身上,他在黑暗中奔跑,试图找到尽头,却在筋疲力尽的瞬间重重跌进深渊里,不停下坠。
“沈悸?沈悸?”
陆柏年吓坏了,他刚还盘算着一会回家是吃俩鹌鹑还是撸个鸡架,就被何砚的一句沈主任晕倒了吓个半死。
沈悸蜷缩着身体,一米八多的大个子愣是虾米一样佝偻着,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态,手臂和嘴唇都在发抖,被梦魇住一般不停呓语,声音很小,根本听不真切。
陆柏年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沈悸这幅样子,明明两个小时之前还在审讯室外和他斗嘴,这会儿人已经烧糊涂了。
他凑上去,小心撩开搭在镜框上的碎发,帮沈悸摘下眼镜。
出于本能的,陆柏年将自己的额头贴过去,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很快就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沈悸的头很烫,这个程度,没有四十也得三十八九。
陆柏年问自己:“怎么烧成这样?”
何砚急得挠脑袋,晚来一步的苗雯还算安静,从包里取出一板扑热息痛:“老大,我这有退烧药。”
陆柏年摇头,没接话,一个成年人烧到这个程度,单靠吃药估计很难把烧退下去,而且沈悸的手一直在抖,多半是血压也跟着降了下去。
他拉开沈悸的冲锋衣拉链,将衣领翻开,线条分明的脖颈氤氲着一层薄汗,喉结上下滚动,散发着不自然的红。
陆柏年略微蹙眉,伸手用指腹去探沈悸的颈动脉,脉搏搏动很快,却虚浮无力,估计得扎针。
陆柏年把领子整理好,手臂穿过沈悸的腋下,掌心贴着对方的后背轻轻托住,缓缓将人扶起,随即自己矮下身,让沈悸的手臂自然搭在他的肩头,另一只手再从沈悸的膝弯处穿过,勾着对方的裤缝,稳稳将人圈住,慢慢往上去提。
沈悸的体重很轻,背在身后没什么实感,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隐约能透过衣料传过来。
陆柏年叫何砚把柜子里的长袄拿出来披在沈悸身上,何砚照做,怕衣服掉下去,还把袖子绕到陆柏年的脖子底下打个结。
何砚有些担心,问陆柏年:“是去诊所吗?”
陆柏年点头,算是给了一个答复,又说:“嗯,你们先回家休息吧,估计是流感,有事微信联系。”
何砚提到的诊所是个中西结合的老诊所,开了很多年,在分局后门右转的住宅小区里,开车过去的话需要从分局正门出去在主干路绕一圈,步行过去反倒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室外刮着凉风,时不时会有白日里落在屋顶的雨水被吹下房檐,落在地上的水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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