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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彻底浸透了洛丹伦王城的每一块石砖，将昨夜巨龙掠过时留下的焦痕与混乱映照得清晰无比。
仆役们端着铜盆与亚麻布匆匆穿过长廊，士兵的铠甲摩擦声在庭院中此起彼伏，信使频繁的马蹄声将那些破败花瓣上的露珠震落，四散的水滴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着匆忙奔走的人影。
洛丹伦的重建有条不紊，而战争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走廊与厅堂间蔓延，敦霍尔德的陷落、希尔斯布莱德的战报、难民潮的规模、补给线的压力，这些词汇在低声交谈中反复出现，让清晨的空气里悬浮着一种紧绷而沉重的颗粒感。
而在王室花园深处，一处被精心修剪的玫瑰丛环绕的白色凉亭下，两位女性正享受着与周遭忙碌格格不入的宁静。
她们坐在雕花藤椅上，中间的小圆桌铺着浆洗得挺括的亚麻桌布，银质茶具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其中一位穿着暗夜精灵风格的深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梦境般的漩涡纹路，墨绿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至腰际，发梢处隐约闪烁着星点般的微光。
她的眼睛是翡翠般的绿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森林的倒影在缓缓旋转。
另一位则呈现出高等精灵的优雅姿态，火红的长发盘成复杂的发髻，几缕松散的发丝垂落在颈侧，衬得她象牙般的肌肤更加细腻。
她穿着茜红色的丝质长裙，领口与袖口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随着她端起茶杯的动作，那些宝石便折射出细碎而温暖的光芒。
任何从花园小径经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绕开这片区域，他们的视线会自然而然地滑向别处，脚步会在无意识间转向，仿佛这片空间本身就在轻声细语地提醒着“此处不应打扰”
。
这是极其精妙的障眼法，女王们让感知本身产生温柔的偏差，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微风轻轻搅乱。
“凡人的战争。”
总是习惯利用梦境的频率投射自我意志的伊瑟拉，此刻却用着凡人的声带发出轻柔而略带叹息的声音，“总是如此匆忙，如此急切，仿佛每一刻的宁静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他们寿命短暂。”
阿莱克丝塔萨将骨瓷茶杯举到唇边，浅金色的茶汤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短暂到必须用剧烈的行动来证明自己存在过。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亦是一种令人敬佩的勇气。”
她的目光穿过玫瑰丛的缝隙，投向远处城堡主楼的方向。
那里，莉兰德拉的房间窗户正反射着明亮的晨光。
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混合着花园里沾着晨露的玫瑰、湿润的泥土以及远处厨房飘来的烤面包气息。
一只蓝羽的知更鸟落在凉亭的栏杆上，歪着头看了看这两位女性，然后清脆地鸣叫了一声，振翅飞走了。
“……你一直在看她。”
阿莱克丝塔萨没有否认伊瑟拉的判断。
她的指尖沿着茶杯边缘缓缓滑动，感受着瓷器温润的弧度与温度。
“很难不去看。
她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引力。
像是夜空中的第一颗星，明明周围还是一片深蓝，你却会不由自主地寻找它的位置。”
“引力。”
伊瑟拉重复这个词，翡翠般的眼瞳里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我记得上古的时候你就对她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好感，现如今这种引力对你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沉默在茶香中蔓延了数个心跳的时间。
阿莱克丝塔萨放下茶杯，瓷器与银质托盘接触时发出清脆而克制的轻响。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茜红色丝裙的褶皱在她大腿上形成柔和的光影过渡。
“我不知道，我的姐妹。”
她终于开口，就算是伟大的红龙女王，在这三番五次从高空坠下深渊、又从深渊挣扎着爬回来的经历过后，对这世间一切也难免有种恍如隔世的疏离感。
“当年我看见她与艾萨拉交谈、微笑、甚至调情时，我的胸腔里就会产生一种灼热的不适感。
这一万年过去，我仍然记得她的银发，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角，还有她与爱人、与亲人诀别时那种宛如被世界抛弃的落寞与悲伤。
现在她变得如此成熟，简直看不出当年还在辛艾萨莉时的那种青涩，但是她的成长里却没有我的身影，我——”
她停顿了一下，试图维持身为女王应有的优雅，然而呼吸的节奏却出现了几乎无法掩饰的紊乱。
“——或许当年我就该主动拥抱她。
不，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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