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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郎犹豫一阵,对陆鸢说道:“阿鸢,其实志安家里欠了赌债,是他去世的阿耶留下来的,我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不想招志安做工,阿伯向你道歉,不该瞒着你,但是志安这娃娃跟他阿耶不一样,你放心……”
原来陈志安从小便家境殷实。
祖父祖母很会种地,同样的地,经过他们种出来就是比别人亩产高;母亲是个绣娘,绣出的绣品能卖得高价,所以从小志安就被送到和明村的学堂进学。
陈志安不仅聪明,还很努力,村里进学的孩子都夸他耐得住性子,连夫子都说,若是大一些参加乡贡考试,必定能成举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陈志安十二岁时,父亲被人引诱沾了堵,染了赌瘾,不止把家底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堵债,志安祖父祖母得知后便双双被气病了,祖父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祖母虽还在世,身体却也不好了。
志安母亲不甘心,拖着志安阿耶找到引诱之人的家中理论,可那赌徒哪里是好惹的,理论不成,志安父亲又被打断了腿,母亲手指也被夹坏了,这下雪上加霜,志安家中独独祖母一人如何养家?
志安家境顿时一落千丈,再没法供他读书,他阿耶阿娘也因此性情大变,天天争吵不休,久而久之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最终在一次争执中双双殒命了。
这下他家就只剩下了志安他一个十二岁的小郎君,还有身子不好的祖母,关键是他去世的父亲还留下十贯钱的赌债。
这些年,志安到处做工,省吃俭用,也没能把偌大的赌债还清。
志安祖母为了早日还清赌债,也不准志安抓药治病,久而久之熬得身体越发不好了。
要不是惦记着志安的婚事,且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志安祖母只怕早就不想活了。
可怜志安,以前爱说爱笑,聪明伶俐,父母出事后便越来越不爱说话,只一味地埋头干活。
村里人都担心志安从小进学没做过苦力,怕他把身体给折腾坏了,可志安却硬生生熬过来了。
“上次我让志安跟着你们一起去买瓦,就是想帮衬着点,买瓦总是比挖土轻松些。”
陈大郎将陈志安的事情讲出来,固然老脸有些热,觉得对不住陆鸢一家,但是从此便不用憋在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陆鸢接着问道:“那陈志安怎么会掉进南堰塘呢?”
“今天早上打好地基,便要开始砌土墙了,我和至安便去李家那儿拿做门窗的模具,谁知道到了李家还没回程呢,志安家邻居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找至安,只说是要赌债的王麻子上门了。”
“志安家现今只有志安阿婆一人在家,志安怕出好歹,顿时就往家跑,谁知刚跑到南堰塘边上,就碰到了王麻子一行人,押着志安阿婆向这边走来。”
“志安不管不顾,扑上去就拉扯押着他阿婆的俩人,一会儿不注意,就被王麻子的人一脚踹到南堰塘里去了。”
“王麻子见志安一直没浮上来,终于有些害怕,又着人将他打捞上来,我见情况不对,想起张医工在村子里,就赶紧来找你们,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阿鸢你都知晓了。”
讲到这儿,陈大郎略停了会儿,又有些犹豫地说道:“说起来志安会凫水啊,怎地就浮不起来了?难道是被水草缠住了?”
陆鸢知道了前因后果,也唏嘘不已,感叹命运弄人呐,本来一路向上的家庭硬生生拐了弯,跌落到谷里。
陆鸢对陈大郎道:“陈大伯,麻烦您转告志安一声,今日的工钱照结,若是醒了还想来做工,我陆家也非常欢迎。”
陆鸢别的做不到,顺带手帮一个可怜人的事情还是能做到的。
就在几天前,原身一家不也是世间的可怜人么。
陈大郎连连代志安道谢。
第二天一早,陆鸢在宅基地里看到了陈志安,虽然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看样子身体、意识都无碍,不由庆幸,还好那颗聪明的脑袋瓜子没坏……
陆鸢随即转换目光,却不知陈志安看到她后,浑身不自在,最后慢腾腾地走到了陆鸢身旁,“多谢!”
陆鸢摆摆手,“嗨,没事儿,你脑子没坏就好!”
呃,怎么把脑子里想的说出来了?天爷呐,哪里有地缝呀……
陆鸢正兀自尴尬着,陈志安却仿佛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只沉默地立在那儿,也不说话。
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陆鸢抬头疑惑地看了看他,发生了什么?
“我可以负责。”
一句小声的、不仔细听就听不到的、蚊子一样的声音从陈志安嘴里传来,伴随着陈志安瞬间变红的脸。
陆鸢石化加惊恐,负责什么?!
什么负责?!
负什么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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