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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
字刚出口,保地的拳头就捣上去了,周会计捂着血淋淋的嘴撒腿就跑,边跑边喊:
造反了,吴保地造反了!
本来打掉一只牙也不至于赔两百块,可是范文梅听不得这“造反”
两个字,吴保地这边还要打,被人拽住,那边呢,他妈偷偷从后门出去撵到了村委会,写了赔两百块的字据,才劝住村主任没把抗税打干部的事往乡里告。
吴保地一听气得对着他妈直吼:让他告,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就怕——
怕什么?就你怕!
我一不偷,二不抢,他凭什么诽谤,中伤人家名誉?保地对范文梅又是抢白又是指责,到头来,倒成了范文梅的不是。
跟周会计打过架没几天,吴保地又和另一位队员在地里干了一仗,原因是他听到人家说:鸡!
老子说家里养的鸡跑了,关你什么事?
吴保地就不服这个理:在地里提鸡做什么?
怪事,鸡本来就在外头找食,不在地里就在菜园里,不在菜园里就在芦柴场里,不然鸡不饿死啦?又不是养殖场里的洋鸡。
这种放肆的、挑衅式的辩白简直就像有毒的飞虫钻进了吴保地的耳膜,不等人家把话说完,他抡起钉耙就冲上去,幸亏他眼睛到底不怎么好,一钉耙砸歪掉了,不然的话肯定会出人命。
吴保地简直跟吴保国一样蛮横了。
可是使吴保国蛮横背后是惩凶毖恶、是对不平的反抗,可吴保地挥锄头抡钉耙的发作时那匪夷所思的暴怒,简直莫名其妙,更是防不胜防。
保地早上一亮相,他张开臂膀,伸出胳膊就有想行凶打人的架势,令江心洲那些口没遮拦的人们胆寒不已,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敲碎骨头、拧断脖子的无辜受害者。
腊月里,保地和小翠发生了第一次争吵。
范文梅长这么大年纪,头一回听到有这样吵架的:
都是我不好。
保地说。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是媳妇小翠的叫声。
是我不好。
保地的嗓门也大了起来。
是我不好,行了吧,这回媳妇有点歇斯底里了,她把三岁的双全往门外一推,把自己和吴保地关在里头。
小孩子受不得怠慢,立刻哇哇大叫,范文梅赶紧到门口把他拽到怀里疼,听到房里的声音也大了一倍:
是我不好,你说啊,说我不好!
你开口啊!
保地不搭腔,想息事宁人,可是不中,小翠还是不依不饶:
孬种!
她说。
孬种就孬种!
这像是一贯的保地,不像是这段时间见人就捶的保地,可是,范文梅还是不放心,她叫家义在门口听着:
要是打起来,一定要拉,女人不经打,再打跑了,这个家又不成家了。
再怎么受气,怎么烦神,范文梅还是顾全大局,想得更远。
现在,没有人敢踏进吴保地的门槛,没有人敢跟他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人敢跟他的目光相接。
这个保地,已经完全变了,他既不是结婚之前那个注定要打光棍的畏畏缩缩的保地,也不是结婚后那整日屁颠颠深情注视老婆的保地。
他成了一个警惕的人、一个怒气冲冲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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