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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桌角的矿泉水,澄澈的瓶身映出自己局促又微红的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是她进入高二以来,第一次真切地觉得,校园生活好像没有那么难熬,陌生的班级、喧闹的人群,也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短暂的课间转瞬即逝,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喧闹的教室瞬间归于安静,同学们迅速归位坐好。
数学李老师抱着教案快步走进教室,踩着晨光走上讲台。
数学是高二最重难点的学科,李老师教学严谨、课堂节奏极快,平日里最喜欢随机点名提问,检查学生的听课状态,整个班级的氛围瞬间变得紧绷肃穆。
苏穗的心,也跟着骤然悬了起来。
她天生畏惧课堂提问,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只要老师目光扫过自己的方向,她就会瞬间浑身僵硬、心跳失控,大脑瞬间空白,哪怕是烂熟于心的知识点,也会在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过往无数次当众失语的窘迫,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成为了无法摆脱的阴影。
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双手紧紧放在桌下交握,指尖用力到泛白,掌心再次沁出了薄汗。
目光死死盯着课本上的例题,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试图把每一个知识点都牢牢记在脑海里。
她默默告诉自己,不要怕,认真听、认真记,只要不走神,就算被点名也能答出来。
可心底的惶恐,丝毫没有消减半分。
身旁的江寂遥缓缓落座,察觉到身侧女孩骤然紧绷的身体,余光轻轻扫过她泛白的指尖和僵硬的脊背,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看得出来,苏穗很紧张。
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绷得紧紧的,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彻底慌乱失控。
江寂遥没有出声安抚,只是轻轻将自己的课桌往内侧挪了半寸,不动声色地拓宽了苏穗身侧的空间,让她不必时刻紧绷着警惕周遭的一切。
随后她翻开课本,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看似专心听课,注意力却分出大半,悄悄落在了身侧局促不安的女孩身上。
讲台上,数学老师声线清晰利落,快速讲解着新章节的函数知识点,公式推导、例题解析层层递进,节奏紧凑又快速。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步骤,每一个知识点都环环相扣,稍有走神便会跟不上进度。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头认真记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整齐而规律。
苏穗努力跟着老师的思路,一笔一划认真记录,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心底的惶恐始终萦绕不散,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分散,一半放在知识点上,一半悬在半空,时时刻刻警惕着那道随时可能响起的点名声。
她太怕了。
怕全班的目光骤然聚焦在自己身上,怕自己张口结舌、一字都说不出,怕再次沦为众人眼里懦弱无能的笑话。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阳光慢慢偏移角度,从课本移到桌面,暖融融的光线落在字迹上,却暖不透苏穗心底层层堆叠的慌张。
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稳,可胸腔里的心跳却越来越急促,砰砰的声响清晰地回荡在耳畔,几乎要盖过老师的讲课声。
她默默祈祷,不要点名,不要点到她的名字。
可上天往往不会听到你的祈祷。
就在老师讲完一道重难点例题,停顿下来准备随机抽查巩固时,清朗的声音骤然响彻安静的教室,精准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最后一排,苏穗,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的第二问解题思路。”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响彻整间教室。
空气一下子静止了。
苏穗的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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