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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看不见。
但这不意味着它不应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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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刻了标记的那根炭笔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从窗纸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焰向一侧歪了歪,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影子,像一只正在犹豫要不要跨过门槛的手。
我明知道面对楚国时金融手段的有效性可能不到对赵国的三成,却仍然在沙盘前坐了无数个夜晚,寻找那种能将黄金拉下神坛的金融杠杆。
不是因为我狂妄——是因为我在算筹里看到了一个更深的悖论。
黄金在理论上是可以被信用替代的——不是被更强的黄金,是被更高效的信用制度。
但替代的前提不是金融技术,是几亿人的集体信任迁移。
需要通信技术,需要法律体系,需要跨国协议,需要一个能在天下范围内施行货币主权的机构。
而这一切在战国都不存在。
我能用竹片和校验码建出一个跨城清算体系,但我造不出一个能让楚国金匠停止敲击郢爰的文明替代品。
金融工程有自己的位置——不取决于你的技术多高,取决于你所在的文明阶段能承受多快的信任迁移速度。
而信任在楚国的文明阶段,是粘在黄金上的。
它得等很久很久——久到那些在云梦泽芦苇荡里敲了一辈子郢爰的金匠都化作尘土,久到他们的孙辈也化作尘土——才会开始缓慢地从黄金身上剥离。
而我此刻站的位置——公元前231年的云梦泽岸边——正好是这个剥离过程尚未开始的起点。
我能看见对岸,但我过不去。
因为河上没有桥。
而造桥需要的时间比统一六国还长。
金融说到底是文明的函数,不是技术的函数。
技术可以一夜之间被发明出来,文明不能。
而我花了五年才真正理解了这个区别。
那天夜里我回到屋里,把那枚郢爰从沙盘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很久。
金的密度比竹片大得多,同样大小的东西,黄金的重量大约是竹片的十几倍。
这多出来的十几倍的重量,在楚国的货币体系里就是信用。
你没有办法用轻的东西去战胜重的东西,除非你能让那些轻的东西拥有某种比重量更强大的力量。
而那种力量现在还不存在,它在两千多年后才会以"
国家信用"
的方式出现。
但国家信用的前提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而秦国正在建造的恰恰就是那个国家本身——这是一个自我缠绕的悖论,像一条咬住了自己尾巴的蛇。
我在秦国的土地上试图用一种两千年后的工具来解决当下问题,而这个工具的前提恰恰就是当下这个统一进程本身。
这个过程尚未完成,我却已经在等它的结果来作为我的解决方案。
这个悖论让我在深夜里对着那枚黄金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消散了,像一个问号被黑夜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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